第西卷：神都暗湧

第一百零二章：重傷甦醒

六月初二，亥時三刻，監察廳靜室

夜色如濃稠的墨汁，從窗欞縫隙中沉沉壓入，唯有幾盞油燈掙扎著吐出昏黃的光暈，勉強驅散一隅黑暗，卻將榻上之人蒼白的臉映照得近乎透明。銅漏的滴答聲，在這片刻意維持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每一下都敲在櫻桃緊繃的心絃上。她跪坐在榻邊矮凳上，手中緊握著溫熱的布巾，目光一瞬不瞬地鎖在蘇無銘臉上，看著他即使在昏睡中也無法舒展的眉頭，和那因失血與痛楚而微微抿緊的、失了血色的唇。她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彷彿想拂去那眉間的鬱結，卻又怕驚擾了他難得（即便是在藥物和針灸強制下）的沉睡。

費雞師盤坐在一旁的蒲團上，閉目調息，但微微起伏的白眉，顯示他並未完全入定，仍分神關注著榻上的動靜。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藥味，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氣，以及火盆中銀炭燃燒發出的、幾不可聞的噼啪聲。

靜，是此刻唯一能被允許的聲音，也是櫻桃心頭唯一的祈求。然而，這寂靜很快被門外刻意放輕、卻因急促而顯得格外清晰的腳步聲打破。

櫻桃的心猛地一跳，攥緊了手中的布巾。費雞師也倏然睜眼，渾濁的眼眸閃過一絲銳利，沉聲對著門道：“進。”

盧凌風側身閃入，帶進一股夜間的寒涼氣息。他身上的深青色官袍下襬沾染了塵土與夜露，髮髻也因奔波而略顯鬆散，但那雙總是沉穩如靜湖的眼，此刻卻如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波瀾暗湧，焦灼與沉重幾乎要滿溢位來。他目光先飛快地掠過榻上，見蘇無銘依舊沉睡，呼吸雖淺卻尚算平穩，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旋即轉向費雞師，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卻快：“費老，蘇主事情況如何？前方急報！”

“命是暫時吊住了，可經不起半點折騰！”費雞師站起身，聲音也壓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氣血兩虧，邪毒未清，這會兒昏睡是老天爺讓他喘口氣自救！外面怎麼了？天塌了也得等他能扛了再說！”

盧凌風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胸口的憋悶與急切壓下，聲音更低，卻字字如鐵石相撞，砸在寂靜的空氣裡：“水門‘更房’值守的五人，全死了。被利刃從後割喉，乾淨利落，不超過一個時辰。閘門絞盤的關鍵部件被毀，卡死在半開位置，內外水道暫時無法完全隔斷。現場發現了這個。”他將那塊用油布包裹的黑色甲片遞上。

費雞師接過，指尖觸到那冰涼、非金非鐵的質地，以及其上殘留的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寒氣息，花白的眉毛驟然擰緊：“是他們！‘影噬’！這是……挑釁？還是故佈疑陣？”

“更像是宣告，兼拖延。”盧凌風眼神銳利如鷹，快速走到靜室一角小桌上攤開的長安城簡圖旁，手指精準地點在皇城東水門位置，“清理痕跡，殺死目擊，毀壞控制，卻又不徹底破壞閘門結構，只是讓它暫時失效。這既是在抹去他們可能從水路進出的痕跡，也是在告訴我們——看，我們來了，而且有能力在你們眼皮底下做手腳。同時，閘門失效，會迫使我們投入人力物力去修復或採取替代堵塞方案，牽制我們的注意力。但他們真正的目標，很可能不在這裡。子時將至，他們需要的是完成那個‘墟門’儀式的最終地點。”

“聲東擊西，調虎離山？”費雞師捻著鬍鬚，面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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