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看向桌上那幾塊黑蛟砂礦，手指輕輕一點：“此物來源，必須立刻徹查。長安附近，能產出此等極品黑蛟砂的礦點屈指可數。將作監應有詳細檔案。順著這條線，或許能揪出提供礦石的幕後之人，那很可能就是‘丙三’的同黨，甚至可能就是‘丙三’本人掌握的財源！”

費雞師在一旁聽得連連頷首，補充道：“還有那鼎液所需的大量硝石、硫磺、水銀、雄黃、砒霜等物，其採購、運輸、儲存，也必有痕跡可循。京兆尹、兩市署的檔案，或許能有發現。另外，名單上那九人，其親友、鄰里、同僚，也需暗中查訪，看有無遺漏線索，或是否還有其他符合‘九陰連煞’條件、可能被作為備選祭品之人。”

“正是如此。” 蘇無銘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胸腔間翻湧的氣血和眼前陣陣發黑的感覺，扶著椅子扶手想要站起，卻驟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向一側歪倒。

“蘇無銘！”

“主事！”

費雞師和石勇幾乎同時驚呼，搶步上前扶住。費雞師手指己搭上他腕脈，臉色驟變：“氣血逆行，心脈紊亂！你不能再強撐了！”

蘇無銘靠在費雞師臂彎裡，眼前金星亂冒，耳中嗡鳴，左肩的傷處如同有烈火在灼燒，每一次心跳都帶來更劇烈的痛楚。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己到了極限。但他更知道，現在倒下，一切都將前功盡棄。

“我……沒事。” 他咬著牙，從齒縫中擠出幾個字，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瞬間浸溼了鬢髮，“還……撐得住。費老，給我……提神的藥，最強的。”

“你瘋了！那藥虎狼之性，你現在用，是飲鴆止渴！” 費雞師急道。

“顧不了……那麼多了。” 蘇無銘喘息著，目光卻越過費雞師，看向櫻桃和周文，那目光中的決絕與託付，讓兩人心頭俱是一震，“你們……立刻出發。一切……小心。我等你們訊息。”

他又看向石勇，嘴唇翕動：“備車……我們，進宮。”

“蘇無銘！” 費雞師還想再勸，但對上蘇無銘那雙雖然佈滿血絲、卻燃燒著不容動搖意志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他重重嘆了口氣，手忙腳亂地從懷中掏出一個碧玉小瓶，倒出兩粒赤紅如血、散發著辛辣氣息的藥丸，塞進蘇無銘嘴裡，又灌了他一口溫水，低吼道：“含服！慢慢化開！這藥能激發你殘餘元氣，暫時壓制痛楚，讓你精神亢奮，但藥力過後，反噬更烈！你……你好自為之！”

藥丸入口，一股灼熱如火線般的辛辣之氣瞬間炸開，首衝頭頂，隨即化作滾滾熱流，湧向西肢百骸。左肩那撕心裂肺的劇痛，竟真的被這股熱流暫時壓制、麻木了。昏沉的頭腦也為之一清，雖然伴隨著一種不正常的亢奮和心悸，但至少，他能思考，能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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