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卷：神都暗湧

第七十二章：星夜兼程

五月二十七，戌時三刻，監察廳秘衙，議事堂

燭火通明，將議事堂照得亮如白晝，卻驅不散空氣中凝固的凝重。長桌上，三橋驛帶回的證物一字排開：那個密封的竹筒己被小心開啟，露出裡面的油紙包；油紙包展開，是幾張繪製著詭異圖案和文字的堅韌皮紙；旁邊，幾塊沉甸甸、泛著幽暗金屬光澤的黑色礦石，在燭光下彷彿吞噬光線，令人望之心悸。

蘇無銘靠坐在上首的圈椅中，肩上搭著的薄裘也無法完全阻隔從骨子裡透出的寒意。他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額角、鼻翼沁出細密的冷汗，每一次稍重的呼吸，左肩傷口處都傳來陣陣尖銳的刺痛，如同有燒紅的鐵釺在不斷攪動。但他強行壓下所有不適，目光如兩柄淬火的短刃，在桌面的證物上反覆刮削，試圖從中剖出隱藏在最深處的真相。

費雞師蹲在桌子另一側，手中拿著一塊放大水晶，正湊在燭火旁，仔細端詳一塊黑蛟砂礦石。他時而用特製的細鋼針刮下些許粉末，置於白瓷碟中，滴入不同藥液觀察反應；時而將粉末湊到鼻端，閉目細嗅；甚至用舌尖沾了極微量，細細品味，隨即“呸”地一聲吐掉，用清水漱口，眉頭擰成了疙瘩。

“純度驚人……幾乎不含普通礦石中常見的雜質，硫、硝、碳的比例也經過精心調配，還有……一絲極淡的、類似鐵鏽混合著某種特殊香料燒灼後的殘留氣息。”費雞師聲音低沉，帶著難以置信，“這等成色，絕非自然形成，也非一般匠人粗煉可得。這需要極精密的提純工藝，對火候、時間的把控要求苛刻到極致。更麻煩的是，”他用鋼針挑起一點粉末，在燭火上輕輕一燎，粉末瞬間爆開一團幽綠色的、幾乎無聲的火星，散發出一股甜膩刺鼻的氣味，“你們看，反應極其劇烈穩定。這玩意兒，若是大量堆積，再以特定方式引燃，其威力……恐怕遠超我們之前見過的任何黑蛟砂製品。裴文度地宮裡那鼎中煉的液體，若以此為基，再混合那些邪門藥材和鮮血……”

他沒說完，但話中之意讓在場所有人心中一沉。

櫻桃上前一步，將攤開的皮紙在蘇無銘面前展平，指著上面繪製的三層祭壇圖，她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主事請看。這圖繪製得極為精細。最下層基座，標註需以‘淨土混合骨粉、辰砂、磁石、及此聖礦之末’，按八卦方位鋪設，尤其強調‘離’、‘坎’、‘震’、‘兌’西正位需埋入‘引煞之樁’，樁上刻有與‘驚蟬’同源的符文。所謂‘聖礦’，顯然就是這黑蛟砂精礦。‘骨粉’，恐怕也非尋常獸骨。”

她手指上移，指向中層：“此為‘引火聚氣’之陣。核心是這‘聖火池’，形如漏斗，池壁需以特製陶土燒製，內嵌‘陰玉’碎片——就是我們在地宮和山洞見過的那種暗紅色發光石頭。旁註：需以‘九陰連煞’祭品之‘心頭精血’三滴，混合‘聖膏’（應指鼎液），於子時三刻，借‘熒惑之光、巽風之勢’點燃。火起後，需持續新增‘聖礦’與‘血引’，首至‘天門洞開’。”

最後，她指向最上層那繁複到令人頭暈的符文陣列：“此為‘接引’之陣。符文與此前所見皆不同，更加古老扭曲，似乎借鑑了部分道家符籙、西域密文乃至某些早己失傳的蠻荒圖騰。註解雲：‘聖火燃，符陣亮，溝通幽冥，接引聖力，滌盪汙濁，重塑乾坤’。”

她又拿起另一張皮紙，上面是那些古老符文的詳細繪製步驟和釋義，字跡更加細密扭曲：“看這裡，‘子時三刻，熒惑守心，主大凶，兵災死喪。巽風（東南風）驟起，陰氣勃發，地脈應之。當是時也，以聖火為橋，九陰為引，可暫開幽冥之隙，接無上偉力臨凡，洗刷罪孽，重定秩序。’ 這‘巽風驟起’，便是他們等待的‘東風’！而‘洗刷罪孽，重定秩序’，分明是其狼子野心！”

費雞師湊過來，眯眼細看那些符文釋義，又抬頭望了望窗外漆黑的夜空，手指快速掐算，臉色越來越凝重：“熒惑守心，乃極兇星象，史書記載，每逢此象，多有大亂。巽風……明日天氣，按常理，這個時節子夜前後，長安周邊多靜風或微風，東南風並不常見。但若恰逢特定氣象變化，也未必不可能。關鍵是，他們如此篤定，必有依仗，或是觀測到我們未曾注意的天象細微徵兆，或是……他們有能力，在一定程度上‘製造’或引導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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