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洛陽鬼市

貞元十八年五月初九，洛陽，定鼎門外

曙色初現，城門在沉重的“軋軋”聲中緩緩開啟。蘇無銘一行在城門開啟的第一縷晨光中，踏入了這座前隋東都、當世陪都。

洛陽城郭的恢宏，即使從城外看，也令人屏息。城牆高西丈，綿延二十餘里，箭樓、甕城、馬面層層疊疊，在晨曦中如一頭沉睡的巨獸。定鼎門高達三丈，門釘鎏金，在朝陽下熠熠生輝。門外護城河寬達十丈，石橋兩側，披甲執銳的兵士挺立，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個入城者。

車隊緩緩駛過石橋。蘇無銘掀起車簾一角，看著這座歷經數百年風雨的古城。與長安的方正嚴整不同，洛陽的街道更顯曲折，沿洛水而建，坊市依水蜿蜒。晨霧尚未散盡，街市己傳來隱約的人聲、車馬聲，混雜著水汽和炊煙的味道，鮮活而濃郁。

然而，這繁華之下，暗流湧動。阿雀的灰雀己提前入城探查，傳回的訊息不容樂觀：洛陽留守杜佑三日前突發“中風”，臥床不起，政事暫由司馬韋貫之代理。而韋貫之，是宰相韋執誼的堂弟，與“青陽先生”一黨過往甚密。

“公子，城中有異。”阿雀在車窗外低語，“東西兩市己閉市三日，據說是鬧‘藥瘟’，死了十幾個藥商。官府封鎖訊息，但百姓私下傳得厲害，說是有厲鬼夜出，專取藥材商人的心肝入藥。”

“藥瘟？”費雞師在車內冷哼，“什麼瘟疫專挑藥商下手？怕是有人藉著瘟疫之名，行滅口之實。”

蘇無銘不語，目光落在長街盡頭。那裡是南市方向，本該是人流如織的時辰，此刻卻異常冷清，只有幾隊巡街武侯來回逡巡，神色緊張。

“先去思恭坊，找王元寶。”蘇無銘放下車簾。王元寶是洛陽首富，也是狄公舊識，當年狄公巡按洛陽時，曾助他洗雪冤屈。此人雖為商賈，卻重情重義，在洛陽黑白兩道皆有人脈，是眼下最可靠的落腳點。

車隊轉入思恭坊。坊內多為高門大戶，青石鋪路，榆槐成蔭。王宅位於坊東，朱門高牆，氣派非凡。門房見是生人，本欲阻攔，但看到蘇無銘遞上的狄公信物——一枚磨損的銅錢，上刻“懷信”二字——頓時色變，匆匆入內通報。

片刻，中門大開。一個身著錦袍、體態微胖的中年人疾步迎出，正是王元寶。他年約五旬，面白無鬚，一雙小眼精光內斂，見到蘇無銘，先是一怔，隨即長揖到地：“蘇……蘇公子！狄公仙去後，王某日夜感念，不想今日得見故人之後！快請！快請！”

他將眾人引入內宅，屏退左右，關緊門戶，這才壓低聲音：“蘇公子，您……您不是己經……”他做了個“死”的手勢，眼中滿是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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