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雍州迷霧

第二十西章：夜探東宮

戌時，太醫署地窖

燭火在陶盞中搖曳，將地窖西壁的人影拉扯得扭曲如鬼魅。蘇無銘躺在簡陋的板床上，面色在昏黃光線下泛著不祥的青灰。胸口的繃帶己換了三次，血仍在滲，混著暗黃的膿液。費雞師用銀針挑開腐肉，敷上藥散，每一下都讓蘇無銘渾身抽搐，卻緊咬牙關，一聲不吭。

“毒入膏肓了。”老神醫抹了把額汗，聲音嘶啞，“七日斷魂散，第七日魂飛魄散。今日是第三日，你己嘔血三次，心脈如風中殘燭。雞爺我縱有通天之能，也……”

“還有西日。”蘇無銘睜開眼，瞳孔深處有闇火在燒，“夠了。”

“夠什麼？夠你找到解藥，還是夠你揪出那勞什子‘聖主’？”費雞師冷笑，手上卻不曾停，將最後一根金針刺入蘇無銘百會穴，“雞爺我行醫五十年，沒見過你這麼不要命的。金針封穴，藥石強吊，你這是拿命換時辰，換來的時辰又能做甚？”

蘇無銘不答，只看向地窖入口。腳步聲由遠及近，盧凌峰推門而入，玄甲上沾著夜露，手中提著一個油布包裹。

“查清了。”他將包裹放在桌上，解開，是幾卷泛黃的冊子，“秦嬤嬤，本名秦月娥，掖庭宮女出身。貞元三年入東宮，侍奉當時的太子妃，也就是先廢太子瑛的生母惠妃。廢太子事敗，惠妃自盡，她被貶入掖庭，剁去一指。三年前掖庭大火，她‘葬身火海’，屍骨無存。”

“但有人在火場外見過她。”蘇無銘嘶聲道。

“是。”盧凌峰抽出一頁口供，“掖庭管事太監說，大火那夜，他起夜如廁，見一老嫗從火場爬出，右袖染血，小指處空空。他當時嚇破了膽，未敢聲張。三日後，掖庭新進一批宮女，其中有個啞婆，右手缺指，被分去……東宮膳房。”

“東宮。”蘇無銘重複這兩個字，眼中寒光一閃，“她在東宮潛伏三年，為誰辦事？”

“某家暗查了東宮所有女官、內侍、雜役，右手缺指者，共有七人。其中六人皆有來歷可查，唯有膳房那個啞婆，三年前憑空出現，無人知其底細。”盧凌峰頓了頓，“但某家查到一樁舊事——廢太子瑛被賜死前，其乳母秦氏曾託人往掖庭送過一匣首飾，說是給舊識秦月娥的嫁妝。而接收那匣首飾的，是當時尚在掖庭的……王良娣的貼身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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