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爾羌 伯克府 地牢

陰冷，潮溼，黴爛和排洩物混合的惡臭，幾乎令人窒息。牆壁上只有碗口大的透氣孔，透進一絲微弱的天光。阿不都·熱合曼蜷縮在鋪著黴爛稻草的角落，身上華麗的伯克官袍早己汙穢不堪，花白的頭髮散亂，臉上失去了往日紅潤的光澤，只剩下灰敗和死氣。肥胖的身體因為寒冷和恐懼而不停顫抖。僅僅一天一夜，他從葉爾羌說一不二的土皇帝，變成了階下囚，這巨大的落差幾乎擊垮了他的精神。

沉重的鐵門“哐當”一聲被開啟，腳步聲傳來。阿不都·熱合曼驚恐地抬起頭，只見傅雷在兩名持刀戈什哈的護衛下，緩步走入地牢。傅雷換了一身乾淨的官服，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種冰冷的、公事公辦的淡漠。他手裡拿著一卷文書。

“伯克大人，住得可還習慣？” 傅雷淡淡開口，聲音在地牢中迴盪。

“傅……傅大人！冤枉！下官冤枉啊！” 阿不都·熱合曼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連滾爬爬地撲到柵欄邊，涕淚橫流，“那‘隆昌號’之事，下官實不知情！定是下面人欺上瞞下，胡作非為！下官對朝廷，對皇上，忠心耿耿，天地可鑑啊！求大人明察！明察啊！”

“忠心耿耿？” 傅雷嘴角勾起一絲譏誚的弧度，展開手中文書，“私開鐵礦，收購硝磺，私鑄炮子模具，證據確鑿。勾結奸商，走私軍器原料，賬目在此。縱容親屬，強佔民田，盤剝商旅，巧立名目，橫徵暴斂，狀紙堆積如山。昨日，為掩蓋罪行，更是悍然襲擊朝廷查案員弁，殺我屬下趙奉鑾等五人，人證物證俱在。阿不都·熱合曼，你的‘忠心’，可真是讓本官，大開眼界。”

每說一條，阿不都·熱合曼的臉色就白一分，到最後，己是面無人色，癱軟在地。他知道，傅雷是有備而來，證據確鑿，自己那些狡辯，在鐵證面前蒼白無力。

“傅……傅大人，下官……下官願獻出全部家產！只求大人饒下官一命！下官在京城，在伊犁將軍那裡，也有些故舊，願為大人引薦……” 他做著最後的掙扎，試圖用財富和人脈換取生機。

“你的家產，自然要抄沒充公，彌補國庫，撫卹傷亡。” 傅雷冷冷打斷他，“至於你的故舊……本官此行，奉的是皇命，持的是王命旗牌。莫說你那幾個故舊，便是阿爾泰總督在此，也救不了你。阿不都·熱合曼，你罪孽深重，天理難容。本官己行文蘭州傅中堂，並擬奏章首送京師。你的案子，將是本官在葉爾羌‘協查新政’，整肅吏治的第一份‘成績’。”

“不！你不能殺我！我是朝廷冊封的伯克！是回部頭人！你無權殺我！” 阿不都·熱合曼絕望地嘶吼。

“本官持王命旗牌，有先斬後奏之權。況且，” 傅雷俯視著他，眼中寒光一閃，“你通匪資敵，襲殺朝廷命官，己是形同謀逆。殺你，名正言順，正好可以震懾葉爾羌那些還在觀望、或者心懷鬼胎的宵小之徒。永貴大人，也會很樂意看到你這個絆腳石消失。”

阿不都·熱合曼徹底癱軟，眼神渙散，他知道，自己完了。傅雷不僅要他的命，還要用他的死，來立威，來掃清葉爾羌的障礙，來向傅恆和朝廷表功。他彷彿看到自己的腦袋被掛在城門上，家產被抄沒，妻妾子侄淪為奴隸……不，他甚至可能等不到明正典刑，就會“暴斃”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裡。

“你……你想知道什麼？” 阿不都·熱合曼嘶啞著嗓子，終於放棄了抵抗，他知道自己唯一的活路（哪怕很渺茫），就是提供傅雷想知道的資訊，“那些鐵器、硝磺的去向？和浩罕商人的交易？還是……山裡朱洪武的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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