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潮溼，冰冷。還有深入骨髓的飢餓。

葉爾羌舊城地下，廢棄的地窖裡，伊敏、庫爾班、艾尼和吐爾洪蜷縮在發黴的乾草堆上，靠彼此的體溫對抗著地底滲出的寒意。頭頂那個被雜物半掩的洞口，偶爾透下幾縷微光，那是地上的世界，一個正在瘋狂搜捕他們的世界。地窖的空氣汙濁不堪，混合著塵土、黴菌、腐爛物和他們自己身上散發的汗臭味。只有角落裡那個不知通向何處的幽深小洞，偶爾有微弱的氣流拂過，帶來一絲更陰冷，卻也意味著“通風”的訊息。

“伊敏哥，我……我渴……” 吐爾洪的聲音虛弱得像貓叫，乾裂的嘴唇起了白色的皮。昨天分食的那點硬饢，早己消化殆盡，飢餓像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胃，而乾渴更令人難以忍受。地窖裡沒有水，只有角落的牆壁上，滲出一點滑膩的溼痕，舔上去只有鹹澀的土腥味。

伊敏的喉嚨也在冒火。他知道，再不找到水和食物，他們西個人，不用等衙役來抓，就會活活渴死、餓死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

“不能待在這裡等死。” 伊敏的聲音沙啞但堅定，他掙扎著站起身，摸索著走到那個小洞口旁。洞口不大，勉強能容一個人爬進去。“這個洞，有風，可能通向別的地方，也許能找到水，或者……別的出路。”

“可裡面太黑了，什麼也看不見，萬一……萬一塌了，或者有……” 吐爾洪的聲音帶著恐懼。黑暗、狹窄、未知，對任何人都是巨大的心理壓力。

“留在這裡也是死。” 艾尼用獨臂支撐著牆壁站起來，獨眼中閃爍著固執的光，“我去。”

“不，艾尼，你手不方便。” 庫爾班也站了起來，這個平日裡憨厚的壯小夥，此刻臉上也滿是決絕，“我身子壯，我去探路。”

“都別爭。” 伊敏深吸了一口汙濁的空氣，“我先去。我個子小些，靈活。你們在這裡等著，注意聽上面的動靜。如果……如果一個時辰我還沒回來，或者聽到裡面有什麼大動靜，庫爾班，你帶著艾尼和吐爾洪，立刻離開這裡，換個地方躲藏，別再管我。”

“伊敏哥！” 三人同時低呼。

“別說了，這是命令。” 伊敏的語氣不容置疑。他從懷裡掏出那本珍貴的賬本，撕下最後幾張空白頁，又拿出火鐮和火絨。紙很寶貴，但此刻探索未知更需要光亮。他小心地打著火，點燃了紙卷，一團昏黃搖曳的火光，勉強照亮了他蒼白而堅毅的臉，也映亮了那個深不見底的小洞。

“伊敏哥，小心！” 庫爾班咬著牙，從地上撿起一根不知是什麼動物的腿骨，遞給伊敏，“拿著，防身。”

伊敏接過骨頭，入手沉甸甸的，一端尖銳。他點了點頭，不再猶豫，俯身鑽進了那個低矮的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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