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8日，凌晨西點。天還沉在墨色裡，沒有月亮，連星星都躲在厚雲後，冷風裹著山澗的寒氣刮過來，打在臉上像碎刀子割，往衣領裡鑽，凍得人骨頭縫都發疼。

戰士們摸黑起身，動作輕得像貓，收拾裝具、檢查武器，槍栓輕拉的“咔噠”聲、水壺碰撞的輕響、偶爾的咳嗽都壓到最低，營地裡靜得只剩風過林葉的沙沙聲。炊事班的老兵端著鐵皮桶分乾糧，一人兩塊硬邦邦的壓縮餅乾，一壺剛灌的涼水，壺身還凝著霜。

小周蹲在我腳邊，手指摩挲著那兩塊餅乾，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才小心翼翼地塞進挎包最內側，貼著胸口的位置，又按了按，像是藏著什麼寶貝。

“怎麼不吃？墊墊肚子。”我問他。

他頭埋著，搖了搖，聲音細若蚊蚋：“留著，萬一……”

話沒說完，尾音咽在喉嚨裡。我懂，萬一這趟走不回來，這兩塊帶著煙火氣的餅乾，就是他留給人間最後的念想。我沒勸，戰場上，每個人都有自己想攥緊的東西，哪怕只是兩塊餅乾。

隊伍在黑暗中集合，連長站在最前頭，身形在微光裡繃得筆首，他壓低聲音，字字砸在每個人心上：“同志們，今天該咱們上了。廢話不多說，跟著命令走，聽指揮，別掉隊。記住，完成任務，咱們一起回家。”

沒人喊口號，沒人拍胸脯，甚至沒人應聲。大家就那麼默默站著，眼神凝在連長身上，有緊張，有懼意，卻唯獨沒有退縮。

“出發。”

一個字，劃破沉寂，隊伍踩著泥濘的山路，融進濃黑的夜色裡。

山路崎嶇，碎石遍地，還有昨夜凍雨結的薄冰，滑得很。伸手不見五指，前後的人只能靠彼此的揹包辨認位置，口令從前頭挨個傳下來，氣音貼著耳朵走：“注意腳下”“跟緊”“別出聲”。

我跟在連長身後，一隻手攥著槍，槍身冰涼，另一隻手搭在前面戰士的揹包上，指尖能摸到揹包帶磨出的毛邊。小周就跟在我身後，我能清晰聽見他的呼吸，輕而急促，還帶著點顫，偶爾腳步踉蹌，又趕緊穩住，生怕弄出一點聲響。

走了約莫一個多小時，前頭突然傳來停進的手勢，傳令兵貓著腰跑過來：“停止前進，就地隱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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