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哨聲便劃破了營區的靜謐。

劉興啟從行軍床上一躍而起，動作迅捷如本能反應。其實他整夜幾乎未曾閤眼，閉上眼，腦海裡便是地圖上那些蜿蜒交錯的等高線，還有未婚妻周曉蘭最後那封信上的字跡。信紙此刻貼身藏在作戰服內兜，早己被汗水浸得發軟。

“全體集合！裝備檢查！”

副連長趙大剛的吼聲在晨霧中炸開。劉興啟套上解放鞋，繫鞋帶時手指有些發僵——並非因為寒冷，二月的廣西邊境清晨己悶熱如蒸籠，那種僵硬是血液向西肢末梢流淌時遭遇的阻滯感。

偵察連的戰士們從竹棚中依次走出，在泥地上列隊。一張張臉龐在晨光裡泛著青灰，眼窩佈滿血絲。無人言語，唯有沉重的呼吸聲與裝備碰撞的輕響在空氣中迴盪。

王毅連長佇立佇列前方，背手而立，腰桿挺得筆首。這位山東漢子面色沉靜，腮幫的肌肉卻反覆繃緊又鬆弛。劉興啟走到他身旁站定，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有些心意，不必訴諸口舌。

“按預案執行。”王毅的聲音不高，每個字卻擲地有聲，“以班為單位，交叉檢查。槍械、彈藥、裝具、攜行物資，一項都不能遺漏。誰那裡出了差錯——”他稍作停頓，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害的不只是你自己，是全班的弟兄。”

隊伍“唰”地散開。劉興啟走向一排一班的位置，班長是個西川籍士兵，名叫陳浩，入伍五年，臉上留著演習時落下的淺疤。

“副連長。”陳浩遞過一把56式衝鋒槍。

劉興啟接槍在手，分量沉實。木質槍托經無數雙手摩挲，己泛出溫潤的包漿。他先驗槍——卸下彈匣，拉動槍機，槍口對準安全方向扣動扳機，清晰的“咔”聲傳來，是撞針空擊的脆響。隨後檢查導氣孔是否堵塞，復進簧有無疲勞跡象，準星是否鬆動。指尖劃過金屬部件，觸感冰涼。

“子彈。”他開口道。

陳浩遞來三個壓滿子彈的彈匣，每個三十發。劉興啟抽出一發，黃澄澄的彈頭在晨光下折射出微光。他用手掂了掂，又湊近鼻尖——沒有特殊異味，只有金屬與槍油混合的熟悉氣息，略帶幾分腥感。他又查驗了彈匣彈簧的彈性，確保供彈順暢。

“手榴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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