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燕在隊伍裡來回走動，不停糾正、示範、講解。她蹲在一個小戰士旁邊，手把手教他怎麼在胳膊上打個不會鬆脫的結。那小戰士緊張得手首抖。

“別慌。”殷燕的聲音不高，卻很穩，“你一慌，戰友的血就白流了。慢一點沒關係，每一步都得做對。”

小戰士看著她沉靜的眼睛，慢慢鎮定下來，總算打出個像樣的結。

劉興啟也跟王毅一組練習。王毅給他包“頭部傷口”，手勁沒輕沒重，繃帶纏得跟頂帽子似的。劉興啟哭笑不得：“連長，你這是想把我腦袋包成粽子啊？”

“少廢話，有得包就不錯了。”王毅自己也笑了，可笑容很快就淡了。他低聲說：“興啟，看出來沒？這姑娘……心裡繃得緊緊的。”

劉興啟點點頭。他早注意到了。殷燕的專業沒話說，可這份專業背後，是近乎苛刻的認真，像是要把所有可能發生的傷亡情況，都提前塞進這些戰士腦子裡。她眼底那點青黑，不只是熬夜熬出來的疲憊。

練習搞了快兩個小時。結束時，殷燕重新站回隊伍前。她的軍裝後背溼了一大片，臉頰通紅，嘴唇卻有點發白。

“同志們，今天教的這些，我希望你們一輩子都用不上。”她的聲音因為長時間講解更沙啞了，可每個字都像砸在地上似的，“但真要是用上了，我希望你們今天沒白在這兒流汗。多記一點，多練熟一點，關鍵時候就能救一條命。”

隊伍裡靜悄悄的，沒人說話。

“你們的急救包，今晚再檢查一遍，缺啥找衛生員補啥。止血帶和三角巾的用法，睡前在腦子裡過幾遍。”她頓了頓，目光慢慢掃過每一張年輕或不再年輕的臉，“上了戰場，互相照應著點。看見戰友倒下，別光顧著往前衝，先看看他傷在哪兒，能不能先把血止住。有時候，耽誤幾分鐘，人就沒了。”

說完，她彎腰拎起那個沉甸甸的大藥箱，衝王毅和劉興啟點了點頭：“連長，副連長，我的任務完成了。”

“殷燕同志，太感謝你了。留下吃頓晚飯再走吧？”王毅連忙說。

“不了，我還得去下一個連隊。”殷燕搖搖頭，把藥箱背到肩上。那箱子看著快有她半個人大，壓得她肩膀微微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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