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多，日頭正毒，訓練場邊那幾棵桉樹的葉子都被曬得蔫頭耷腦的。連隊剛跑完一輪武裝越野，戰士們全蹲在地上喘氣，背心溼得能擰出水來。

劉興啟蹲在樹蔭底下，捏著水壺小口抿水——老偵察兵都這習慣，再渴也不能猛灌，得讓胃裡舒坦點，隨時能起身行動。他掃了眼場上那些年輕的臉，有幾個嘴唇發白，明顯是有點脫水了。仗還沒開打，單是南邊這鬼天氣和高強度訓練，就己經撂倒好幾個了。

通訊員小跑過來：“副連長，連長叫你去連部，說師醫院來人了，要給咱上急救課。”

“急救課？”劉興啟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以前不是上過嘛？”

“說是這次不一樣，”通訊員抹了把汗，“來的好像是個挺厲害的女衛生員。”

連部那間臨時徵用的土坯房前，己經擺了幾張長條凳。王毅連長正跟一個穿洗得發白軍裝的女兵說話。那女兵背對著這邊，個子不高，扎著兩條齊肩短辮，背上挎著個老大的紅十字藥箱，邊角都磨得發白了。

“興啟，過來。”王毅招招手，“這是師醫院的殷燕同志，奉師部命令來給咱們做臨戰急救強化培訓。”

殷燕轉過身。劉興啟第一眼沒留意她的長相，先注意到了她的眼睛。那雙眼黑沉沉的，透著股靜氣，眼底下有淡淡的青影，可眼神特別穩，看人時不躲不閃。她臉頰有點瘦，嘴唇抿成一條線，皮膚是那種常年待在屋裡、少見陽光的蒼白。看著頂多二十出頭，眉宇間卻有種超出年紀的沉穩。

“殷燕同志，這是我們連副連長，劉興啟。”王毅介紹道。

“劉副連長。”殷燕點了點頭，聲音不高，卻很清楚。她伸出手，手很小，手指細長，指甲剪得短短的，乾乾淨淨。

劉興啟跟她握了握，感覺她手心有層薄繭，不是乾重活磨出來的，倒像是常年擺弄醫療器械蹭出來的。“辛苦殷燕同志跑這一趟。需要我們怎麼配合？”

“談不上辛苦，都是任務。”殷燕說話首來首去，沒什麼客套，“時間緊，麻煩立刻集合全連。除了崗哨，所有人包括幹部，都得參加。”

她語氣裡帶著股不容置疑的認真。王毅跟劉興啟對視一眼，立馬下令吹哨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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