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沒動。

雨水從鬢角淌下來，順著下頜滴落，打在青衫前襟上。

他站在官道中央，脊背挺首，雙手垂在身側，像一棵被雷劈過但還沒倒的枯木。

老人己經跌跌撞撞地跑過來了。

沈安在這幾息之間做了三件事：第一，數人頭——福伯身後共六人，兩個車伕縮在車轅上不敢動，三個普通護衛小跑跟上，最後面那個年輕人不緊不慢地走，步子很穩，腳掌先落地再過渡到腳跟，這是長期習武之人才有的步態。第二，看裝備——年輕人腰間掛著一枚竹製令牌，上面刻著一個字，雨霧中看不太清。第三，做決定。

福伯己經撲到了面前。

老人的手伸出來，青筋暴突，十指張開，像要捧住什麼隨時會碎掉的東西。

沈安後退了半步。

這半步退得很自然。不是閃躲，是一種本能的、帶著戒備的後撤——就像一隻被關了太久的獸，面對善意也會先齜牙。

福伯的手僵在半空。

“小……小郎君，是你嗎？老奴是福伯啊……”

老人的聲音在發抖，嘴唇翕動，渾濁的眼睛裡蓄滿了淚。他盯著沈安的臉，像是在辨認一幅被水泡過的畫——輪廓還在，細節全毀了。

沈安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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