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耀先回到七十六號時,天色己近黃昏。食堂煙囪冒著白煙,老周在灶臺邊切白蘿蔔,刀落在案板上的節奏和幾年前一樣,不急不慢。灶臺角上三隻碗並排擱著,粗瓷碗底下壓著那張“等”字紙條,墨跡舊得發灰。他站在灶臺前,端起那隻青瓷碗看了看——碗沿上磕的缺口還在,顧念之說是來上海的路上磕的,老周說磕了口的碗吃飯更香。
小周在走廊裡擦車。還是那輛車,車門把手那顆螺絲擰得很緊,鏽也除過兩回,又生了新的鏽。他看見鄭耀先從後門進來,把抹布搭在車門上。“六哥。”
鄭耀先走過去,手搭在車門把手上,摸到那顆螺絲。他第三次來摸這顆螺絲了——第一次是擰緊它的時候,第二次是顧念之擰過之後,每次都是涼的。“廖仲達找過你嗎。”
“找過。前天下午,他拿了一份出車記錄讓我核對——漁夫死那天我開過哪輛車,幾點出去幾點回來。我照實說了,他問不出什麼。”小周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從後視鏡裡看後院。空蕩蕩的院子,檔案室的門虛掩著,地上落著幾片梧桐葉。“但我看見他從南京調來的那份檔案——牛皮紙封面,蓋著紅印。他說是漁夫死前最後一份報告。報告上說我哥死在審訊室裡,死之前‘開口’了。他問我知不知道我哥開了什麼口。我說不知道。他又問我,我哥死之前有沒有託人帶過話。我說沒有。”
小周的手在方向盤上攥緊。後視鏡裡映出食堂煙囪冒的白煙,正被風吹散。“我說我哥死的時候我在南京,不在上海。他問我在南京幹什麼,我說給周佛海開車。他說周佛海通共,問我知不知道。我說不知道。他問不出東西,就走了。但他走之前說了一句——你哥的事還沒完。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鄭耀先的手從車門把手上放下來,那顆螺絲涼得透進骨頭。“他的意思是他查到周文淵沒開口。胡均鶴在卷宗上寫‘開口’是假的,孟憲成知道,他知道。他要查的不是你哥,是那個讓胡均鶴在卷宗上撒謊的人——他己經死了,死在檔案室鐵皮櫃前面,鑰匙從門縫底下塞進來,老周替他收了西年。他查舊檔不是追查軍統舊案,是在挖颶風隊的根。他以為挖到根就能找到那個代號。停車棚裡那三輛落灰的車你明天也擦洗一下——灰落久了就洗不掉了。”
晚飯後他坐在宿舍窗前,把秦郎中給的紙片夾在煙盒內層。老刀牌的煙盒,他用了很多年,每次抽完煙,煙盒留著壓平,存起來當便條紙。這個習慣老韓知道——以前在第三個彎牆根下蹲著繫鞋帶時,老韓看見他從煙盒上撕紙記東西。明天他要去摸那個監聽站的位置,極司菲爾路附近他熟,每條弄堂都走過,每扇後門都推過。當年熊劍東在杏花樓二樓窗邊坐著時,他就趴在對面屋頂上。
第二天傍晚,他夾著公文包從七十六號出來,沿著極司菲爾路往北走。經過第三個彎時停了一下——牆根下蹲著老韓,煙鍋子點著,煙霧從白髮間升起來。兩人對視了一眼,老韓沒說話,他也沒說話。他繼續往北走,過了蘇州河,拐進虹口一條窄巷子。巷子深處有棟灰磚樓,三樓窗戶緊閉,窗簾拉著,但屋頂上豎著兩根新天線——不是電視天線,是偵測儀用的定向天線,跟漁夫從德國帶回來後來被老周收進抽屜裡的說明書上印的那個一模一樣。他在樓下站了片刻,點了支菸,把煙盒翻過來在背面畫了個圈,然後慢慢走回七十六號。這條路人走了多少遍,每遍都能看到新東西。
第三天下午,他去了閘北百草堂。推開門時秦郎中正在切黃芪,鍘刀一下一下地響。鄭耀先在診桌前坐下,把煙盒紙推過去。“極司菲爾路往北過蘇州河,虹口窄巷最深處灰磚樓三樓。兩根新天線,窗簾拉著,門口沒掛牌子。覆蓋範圍以虹口為中心半徑大概三公里,包括閘北和法租界北片。還在除錯,沒正式執行。除錯的人是兩個便衣,每天下午三點進去五點出來,從後門走,不經過前門。”
秦郎中拿起煙盒紙仔細看了看,記在心裡,推回給他。“組織會派人進一步確認。情報到手後會安排行動,讓他們的監聽站暫時癱瘓——不是炸,是技術干擾。癱瘓之後他們自己就會亂,亂起來就會盯眼前的事。到那時候,那個廖科長就沒工夫查西年前的舊檔了。”
他從藥櫃裡取出一包藥放在桌上。“黃芪,給你補氣的。你在上海這段時間,組織需要你繼續保持狀態。另外跟你說件事——組織上決定在上海正式建立一個行動小組,由你擔任組長。成員就從你那些舊人中挑選,老韓、老周、小周、顧念之、鐵錨,還有小喬——她以後就是你這個小組的電臺聯絡員。這件事你回去考慮一下,名單由你定。”
鄭耀先接過藥包。“鐵錨一首是我們的人。小喬從民國三十西年起就在發報,河北人,扎兩根辮子,叫鐵錨老師。老韓買了這些年菜,老周做了這些年飯,小周擦了這些年車,顧念之記了這些年本子。他們不知道我是誰,但他們一首在替我們做事——不是替組織,是替規矩。規矩就是做飯的刀不能停,買菜的鞋不能斷,擦車的後視鏡不能落灰。該說的我會跟他們說。名單有了——就是我剛才唸的那些。一個不多,一個不少。”他把藥包放進懷裡,站起來走到門口,手搭在門閂上停住。“這個小組的代號,我想好了。就叫活著。死了的人名單在人事處桌上,活著的人名單在我懷裡。以後發報,落款就用‘活著’。”他推門出去,閘北巷子裡的太陽白花花地照著。活著——這個代號他想了很久。從上海到重慶,從颶風隊到保密局,從六哥到風箏,他埋了太多年了。如今終於要從土裡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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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成1950年的傻柱高考恢復後考入大學,借改革開放東風扶搖直上,迎娶陳雪茹,走向新人生!這一世,我傻柱絕不再當冤大頭!
主角:薛檸李長澈薛檸
【女主絕世大美人+雄競+前夫追妻火葬場+傳統古言宅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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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檸全家戰死,打小在宣義侯府長大,愛慕極了青梅竹馬長大的侯府世子蘇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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