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用點發完就撤。”鐵錨點頭，“我去老韓的菜窖提前布好天線。天線鋪在菜窖頂上，用白菜蓋著。”
黃昏的時候，七十六號食堂。
老周在灶臺前熬粥。灶膛裡的火燒得正旺，粥鍋咕嘟咕嘟冒著泡。他把切好的皮蛋往裡下，用長勺攪了三圈，擱下勺子靠在灶臺邊上。食堂裡沒有別人，只有牆角一隻蟑螂爬過碗櫃。
門被推開一條縫。顧念之站在門口，手裡抱著一摞檔案盒。“老周。”
“嗯。”
“廖仲達的秘書下午又來了。他把檔案室鑰匙收了，說從現在起進出檔案室要登記。登記本上要寫姓名、時間、查閱內容——每一條都要寫。”她把檔案盒放在飯桌上，從最上面抽出一個牛皮紙袋。“這是我能拿出來的最後一批。民國三十二年的審訊室進出記錄。周文淵被審的那幾天，進出審訊室的人全部登記在上頭。你自己看。”
老周接過紙袋沒開啟。他把粥盛了兩碗，一碗推到顧念之面前。“收鑰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檔案室從現在起歸南京管。”顧念之沒端粥，兩隻手擱在膝蓋上交握著，指節發白。“鑰匙在我手裡交了六年，今天是第一回被人收走。收了鑰匙，下一步就是收人。”
“收誰。”
“先收檔案，再收管檔案的人。”顧念之的聲音很平，像在唸一頁臺賬。“廖仲達的人今天問我三個問題。第一，為什麼孟憲成經手的敏感檔案被人取走了白鐵皮箱子。第二，為什麼三個山東籍人員的入職登記有塗改痕跡。第三，民國三十二年十二月在押人員周文淵的死亡報告上，為什麼被審訊人簽名欄是空的。”她抬起頭看老周，“這三個問題我一個也答不上來。答不上來的人，他們不會留太久。”
老周把粥碗往她面前又推了推。“你先喝粥。”
顧念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燙，燙得她眼眶發紅。“老周，我要是被帶走了，檔案室裡那些箱子就沒人知道里面裝了什麼。十一個櫃子，三百多口箱子，每一口我都記得——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哪個被調過包，哪個被抽走了關鍵頁。這些都在我腦子裡。我要是走了，你找六哥說一聲。檔案室裡最裡間第二個櫃子從上往下數第三格，那裡面裝的不是檔案，是孟憲成死前三個月寫的日記。日記裡有他查胡均鶴的全部過程——包括他查到‘開口’那兩個字是誰加上去的。他沒寫名字，但寫了職務。職務只有兩個字。”
“什麼職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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