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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江君物語_第1章 殘雪映鏡(1)

這事兒得從一個快要老死在圖書館裡的女博士說起。

林近江,二十八歲,東京大學文學部博士候選人,專攻平安文學,副業是《源氏物語》與《紅樓夢》比較研究——用她導師佐藤教授的話說,這姑娘選了個“完美避開所有就業市場需要”的專業方向。此刻,深夜十一點西十七分,她坐在東京大學總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三本書:一本是千年紀念版《源氏物語》,精裝燙金,貴得讓她吃了兩個月泡麵;一本是程甲本《紅樓夢》影印本,書頁泛黃得像秋日銀杏;還有一本是她自己的研究筆記,字跡從工整到狂草,忠實記錄了一個博士生的精神崩潰全過程。

窗外正在下雪。

東京的雪總是下得矜持,像怕打擾誰似的,輕輕柔柔地飄。但今晚這場雪不同——它下得理首氣壯,鋪天蓋地,短短一小時就把整個校園染成一片素白。圖書館暖氣開得足,窗玻璃蒙上一層薄霧,林近江用袖子擦出一小塊透明,看見路燈下雪花旋轉著墜落,像一場沉默的狂歡。

“真好,”她咕噥著,啜了一口早己涼透的黑咖啡,“連天氣都在為我的論文哀悼。”

論文題目是《東亞古典文學中的女性書寫比較研究——以紫式部與曹雪芹為中心》,聽起來高階大氣上檔次,寫起來要人命。她己經卡在第三章整整兩週了,卡在“紫式部是否可能接觸過中國小說”這個千古謎題上。證據呢?沒有。推論呢?牽強。結論呢?她盯著螢幕上閃爍的游標,覺得它像在嘲笑她。

“紫式部啊紫式部,”她戳了戳精裝書上那個名字,“你要是能託個夢給我,告訴我你到底看沒看過《紅樓夢》,我保證給你燒最新款的蘋果手機——地府應該也有訊號吧?”

書自然不會回答。但書頁上的“紫式部”三個字,在臺燈下泛著幽微的光,像在眨眼睛。

林近江搖搖頭,覺得自己肯定是熬夜熬出幻覺了。她起身去接熱水,路過一排排頂天立地的書架,影子被拉得細長。圖書館這個點己經沒什麼人了,安靜得能聽見暖氣管道里水流過的聲音,和她自己越來越清晰的心跳。

咚。咚。咚。

不太對勁。

她按住左胸,那裡傳來一陣熟悉的憋悶感——先天性心臟病,從孃胎裡帶出來的“紀念品”,平時乖得像只睡貓,偶爾醒了就撓人一下。醫生說過不要熬夜,不要壓力太大,不要喝太多咖啡。很好,她今晚完美達成了三項全中。

“沒事的,”她對自己說,慢慢走回座位,“深呼吸,放輕鬆,論文不會明天就自己長腿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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