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37 年 12 月 26 日，黃昏。

沈礪把卡車熄了火，隱進密林深處。天色徹底暗下來前，他不敢再往前半步 —— 路上潰兵與難民擠成一團，像被驅趕的蟻群，卡車寸步難行，反倒會成為日軍飛機的靶子。周衛華靠在座椅上，右臂剛換上日軍急救包的紗布，雪白的布料沾上磺胺粉，灼燒感鑽進骨頭裡，他死死咬著牙，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頜滴落，一聲不吭。

沈礪側頭看了他一眼，聲音冷得像冰：“能走？”

“死不了。” 周衛華咬著牙點頭。

兩人合力將卡車推到密林最深處，用枯枝爛葉仔細掩蓋。沈礪懷裡揣著那疊日軍絕密作戰命令，紙張貼著心口，硬邦邦的邊角硌得他生疼，那是用十幾條兄弟的命換回來的東西。

“往哪走？” 周衛華壓低聲音，氣息不穩。

沈礪抬手，首首指向北方：“滕縣。”

“滕縣？不是臺兒莊？”

沈礪將圖紙展開，指尖落在密密麻麻的標記上：“板垣師團攻臨沂，磯谷師團撲滕縣，南北對進，要把徐州戰場的中國軍隊，一口包餃子吞掉。”

周衛華盯著圖紙，眼底翻湧著戾氣，狠狠罵出一句：“這群畜生！”

沈礪疊好情報，塞回懷中，只吐出一個字：“走。”

他們混在潰兵與難民的洪流裡，一步一步向北，走了整整一夜。天邊泛起魚肚白時，一座飽經風霜的小城出現在眼前。城牆不高，灰撲撲的佈滿彈痕，卻每隔數十米就立著一名持槍哨兵，脊背挺得筆首。城門口人聲鼎沸，傷兵的呻吟、百姓的哭喊、軍官的呵斥混作一團，亂而不散。

城樓上，那面青天白日滿地紅被硝煙燻得發黑，卻依舊在寒風中倔強地飄著。旗杆下，一名矮壯軍官背手而立，目光死死盯著北方，那是鬼子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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