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 年 12 月 19 日，凌晨五時。

沈礪和周衛華從國民政府舊址那片廢墟鑽出來，夜幕依舊沉沉。這夜，並非那種深沉且令人安心的黑，而是如髒兮兮的抹布，沉甸甸地壓在頭頂，讓人喘不過氣。

他們向北前行，漫無目的，只是朝著城外，朝著有江的方向。周衛華右臂又開始滲血，繃帶洇出深色血跡，在黑暗中雖看不見，可沈礪能聞到那股腥味。

行至半個時辰，周衛華停下，虛弱道：“不行了，歇會兒。”

沈礪環顧西周，路邊有間塌了半邊的房子，門窗皆無，只剩幾堵牆勉強支撐。他走進檢視，屋內無人，只有一堆爛木頭和碎瓦片。

他回頭向周衛華招手。

周衛華過來，一屁股坐在地上，靠著牆大口喘氣。緩了一陣，他拆開右臂繃帶，藉著微弱晨光檢視傷口。傷口再次崩裂，肉往外翻，鮮血首冒，周圍紅腫得厲害。他撒上從軍醫處得來的藥粉，藥粉一觸傷口便化開，變成黃褐色的水流下。他緊咬著牙，一聲不吭，又從懷裡掏出一卷新繃帶，重新包紮。

沈礪蹲在門口，警惕盯著外面。街上空無一人，唯有風捲著碎磚，遠處偶爾傳來半聲狗叫。

“還有藥嗎？” 沈礪問。

周衛華摸摸懷裡，“沒了。”

沈礪沉默不語。

周衛華包紮完，靠牆閉眼。許久，他忽開口。

“沈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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