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城的鐘鼓樓敲響時,劉雲正站在城樓上翻看著名冊。晨光漫過垛口,照在紙頁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上——鄂州與襄陽收復不過半月,潛伏的義士、投誠的鄉勇已如潮水般湧來,賬冊上的數字從十八萬一路漲到了九十萬,墨跡未乾的“9”字被晨風吹得微微髮捲。
“斥候大隊先挑人。”他將名冊拍在案上,聲音震得案上的茶碗輕輕晃動,“要水性好的,能憋氣一炷香以上的優先。”
校場上,張七正帶著老兵給新兵演示水下換氣。他往嘴裡灌了口酒,猛地扎進冰窟窿,半盞茶的功夫才探出頭,抹著臉上的水珠笑:“這活兒看著容易,去年有個後生逞能,沒憋住,差點讓魚拖走。”新兵們看得咋舌,有個精瘦的少年突然舉手:“張叔,我能憋兩炷香!”
按新制,每個斥候小隊都由兩名老兵帶八個新兵組成。李虎的騎兵營裡,趙小五正教新兵們辨認馬蹄印——他蹲在雪地上,指著個模糊的印記說:“這是蒙古馬的蹄子,後掌寬三分,跑起來帶起的雪比咱們的馬多兩指。”八個新兵湊得緊緊的,有人掏出炭筆在羊皮紙上臨摹,筆尖凍得發顫。
水軍的整編在鄂州碼頭展開。郭龍踩著跳板跳上戰船,給新兵們演示炮栓的用法:“這改良的重炮,後坐力能震碎三根肋骨,開炮前得把腳蹬實了。”他突然喊,“小王,你來試試!”個滿臉稚氣的少年剛握住炮杆,炮身猛地後撞,把他掀了個屁股墩,引得老兵們鬨笑。
“笑什麼?”郭龍踹了腳炮身,“當年我第一次開炮,門牙都震鬆了!”他給少年揉著後背,“記住,力氣大不如巧勁,這炮栓得順著後坐力收,就像撐船時的篙……”
四十萬水軍即日沿江而下時,帆影遮斷了半個江面。最前頭的旗艦上,鄭龍的飛書正被風捲得獵獵作響——信裡說廈門的船塢已備好木料,福州軍器監的重炮正連夜趕造,只等大軍到齊,便開始安裝改良的“破浪炮”。
襄陽的校場成了鐵與火的熔爐。劉雲站在高臺上,望著四十萬步兵列成的方陣,甲冑碰撞聲如雷滾過。周大膽光著膀子,正教新兵們劈砍的要訣:“刀要從右肩劈,藉著轉身的勁,就像劈柴時找木紋……”他一刀劈斷木樁,木屑濺在新兵臉上,“看清了?就這力道,能劈開元軍的鐵甲!”
騎兵營的訓練更顯凌厲。李虎騎著黑馬衝過障礙,馬鐙在陽光下劃出殘影:“過壕溝時要收韁繩,讓馬前腿先蹬,就像……”他突然勒馬,馬蹄在壕溝邊懸停,“就像你們追姑娘時,得先看清門檻!”新兵們大笑,笑聲裡卻透著股狠勁。
鄂州的水軍基地裡,戰船如魚群般穿梭。雷芸站在船頭,指揮女兵們演練水戰:“左舷潑水!右舷撐篙!”二十艘戰船突然轉向,船尾的水浪拍在礁石上,濺起丈高的白花花,驚得魚群躍出水面。有個女兵被浪頭打溼了衣袍,卻死死攥著船槳,臉上沾著水珠,笑得比陽光還亮。
修復三峽關卡的工程最是艱鉅。趙勇帶著工兵營在崖上鑿石,鋼釺撞在巖壁上,火星濺在雪地裡。“這關當年是我爹守的,”他摸著崖上的彈痕,“元軍炸塌了三層,得用糯米漿混著石灰才補得牢。”士兵們抬著巨石往上爬,麻繩勒進肩膀,卻沒人吭聲——崖下的江面上,郭龍的巡邏船正往來游弋,船帆上的“宋”字在風中獵獵作響。
擴充後的五個斥候大隊裡,有三個沿著長江兩岸展開鋤奸。周大膽帶著一隊在黃州上岸時,正撞見個偽保長逼著百姓交糧。他翻身下馬,斷水劍架在保長脖子上:“去年你給元軍帶路,殺了城西張屠戶全家,記不記得?”保長癱在地上,指縫裡漏出的糧粒混著雪,被周大膽一腳碾進泥裡。
潛伏大隊在江州端了個元軍密點。黃麗帶著女兵們翻牆而入時,偽官正對著地圖喝酒,桌上的密信寫著要在漕糧裡下毒。“這酒不錯。”黃麗端起酒壺,猛地潑在偽官臉上,銀針已抵住他的咽喉,“說,還有多少同黨?”偽官哆嗦著指認名冊,上面的名字被女兵們一一劃去,墨跡暈染開來,像一朵朵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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