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海戰的硝煙剛在船板上凝成鹽霜,劉雲已站在“破浪”號的船樓分兵。鄭龍的三十艘大船正往船舷加裝第三組鐵槳,工匠們揮著錘子敲打螺栓,火星濺在積水的甲板上,映出他甲冑上未褪的硝煙色:“將軍放心!臨安水路的海盜去年劫過咱們的糧船,那些雜碎的船板薄得像紙,咱們的鐵龍骨撞過去,保準讓他們連人帶船沉進錢塘江底!”
郭虎的六十艘大船列在港外,每艘船的桅杆都掛著“清障”黑旗,旗角被海風扯得獵獵作響。他摸著船舷新釘的鐵皮,指腹蹭過去年在溫州被海盜火攻船燒出的焦痕:“末將走慢些,讓鄭龍先去攪混水。元軍的補給船最是狡猾,專躲在島礁後面,等咱們的鐵殼船一到,保管給他們鑿個窟窿,讓海水灌得連老鼠都爬不出來!”
劉雲轉身登上廈門港的新船時,三艘“九龍骨”大快船正泊在碼頭泛著冷光。船身比普通快船寬出三尺,三組鐵槳在水裡轉得如飛,攪起的漩渦裡還卷著試航時未沉的木塊。鄭龍拍著船板,聲音震得甲板上的鐵屑簌簌落:“這船能扛住回回炮的石彈!昨天試航時,特意讓學徒用鐵錘猛砸船幫,愣是隻凹了個小坑,比去年在崖山的木船硬十倍!”
吳燕殊的呼哨剛劃破晨霧,一百二十隻大鳥便馱著帆布包從福州方向飛來。帆布扯開的瞬間,連發火槍的藍鋼在陽光下泛成一片冷光,槍身的螺旋紋比舊款更深,槍托纏著防滑的麻繩。“福州軍器監的師傅們熬了三個通宵,”她數著鳥群,有幾隻雛鳥的喙還沾著鐵屑,“這火槍能連打五發,比之前的單發快了四倍,就是後坐力大,得用鐵架固定——昨天試槍時,阿福那小子沒抓穩,槍托把肩膀撞青了一大塊。”
三艘大快船與三十艘小快船組成的船隊,像條銀帶劈開廈門港的晨霧。劉雲站在旗艦“驚濤”號的船頭,望著士兵們除錯新槍——新兵阿牛正抱著連發火槍,手指在扳機上蹭來蹭去,槍托抵著的肩膀已被後坐力撞得發紅。他去年還是個漁民,手裡的漁網換成火槍時,指節都在抖,此刻卻能穩穩託著槍,槍管在晨光裡劃出筆直的線。
“海豐軍器監的船在前面!”瞭望兵的喊聲剛落,十艘運輸船的桅杆已刺破海平面。船板上堆著的木箱蓋敞開著,露出裡面的連發火槍和子彈箱,木箱角印著“海豐鐵廠”的火漆,邊緣還沾著揭陽鐵錠特有的暗紅鏽跡。陳鐵踩著跳板跳上“驚濤”號,褲腳的鐵砂簌簌掉進甲板縫:“三千把快槍,六萬發子彈,五千發炮彈,全是揭陽的鐵錠造的!那鐵硬得很,昨天試炮時,彈殼磕在礁石上都沒裂!”他突然壓低聲音,從懷裡掏出張油紙包著的紙條,油紙被汗水浸得發皺,字跡卻字字如刀:“陸秀夫大人的飛鴿信,雷州水軍被圍了!廣西元軍的船隊把雷州島堵得像鐵桶,張士傑大人快撐不住了!”
劉雲捏著信紙的手猛地收緊,紙角在掌心硌出白痕。去年在崖山見過張士傑的船隊,那些硬木戰船雖堅固,卻扛不住元軍的鐵殼船,此刻怕是已折損大半。“鄭虎帶三十艘小快船墊後,”他的令旗在風裡一揮,鐵環撞擊的脆響驚飛了桅杆上的海鳥,“郭龍領二十艘大船隨後,我帶三艘大快船先行!”
雷州島的輪廓剛在霧裡顯形,炮聲已如雷貫耳。元軍的五十艘船佇列成“一字長蛇陣”,船頭的鐵撞角閃著寒光,正輪番轟擊島上的碼頭。張士傑的水軍戰船東倒西歪地漂在水裡,有艘船的桅杆上還掛著“宋”字旗,卻已被炮火燻得發黑,旗面破了個大洞,像只受傷的鳥在風裡掙扎。
“組成三角陣!”劉雲在“驚濤”號的船樓大喊。三艘大快船立刻呈品字形散開,鐵槳轉動的聲音如急促的鼓點,船身在浪裡起伏卻穩如磐石。每艘船的六門重炮同時轉向,炮口對準元軍船隊的中軍——那裡帆影最密,桅杆上的狼頭旗在風裡格外扎眼,顯然是指揮船聚集的地方。
“距離一千米!同時開炮!”炮長的吼聲剛落。吳燕殊突然吹了聲尖銳的呼哨,大鳥群猛地拔高。翅膀帶起的風讓元軍的瞭望兵晃了晃眼——就在這瞬間,十八門重炮同時怒吼!
炮彈拖著煙痕組成道寬一百八十米的火力網,每顆炮彈間距十米,像把巨大的梳子掃過元軍船隊。中軍的指揮船瞬間被火光吞沒,桅杆斷裂的聲響混著慘叫傳來,船身像片葉子般在浪裡翻滾。旁邊的兩艘鐵殼船想避讓,卻被接踵而至的炮彈炸穿船底,海水“嘩嘩”往裡灌,轉眼就沉了半截,甲板上的元軍抱著斷裂的桅杆呼救,浪頭一卷便沒了蹤影。
“保持陣形!直奔碼頭!”劉雲的劍指向島上的港口。三艘大快船在炮火射擊不停,直接擊穿了元軍船隊,鐵槳轉動的速度絲毫未減。有艘元軍船想從側面撞過來,“驚濤”號的船頭炮突然開火,實心彈像黑閃電般砸在它的撞角上,鐵角瞬間斷裂,船身立刻失控,直直撞向旁邊的友船,兩艘船纏在一起,帆布燒得噼啪作響。
當三艘大快船靠上雷州碼頭時,張士傑正舉著大刀在棧橋上督戰。他的甲冑上嵌著三枚箭簇,左臂的傷口還在流血,染紅了半截衣袖,見著“宋”字旗突然紅了眼,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劉雲!你們可來了!弟兄們已經三天沒吃正經飯了,彈藥也快打光了!”沒事咱們有飯吃了,也有子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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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為質無人問,一次敗家天下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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