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十的晨光剛漫過虔城練兵場的土坡,我握著腰間環首刀站在高臺上時,掌心又傳來熟悉的溫熱——這“劍心”的感應近來愈發明顯,像是能順著刀柄摸到陣中每名士兵的動作。臺下三十六個弟兄分成十二隊,每隊三人呈三角站定,趙時賞正提著長槊在陣中穿行,玄色披風掃過草屑,長槊尾端“篤”地敲在一名士兵的盾牌中央:“三才陣講究‘天、地、人’相扣,你這‘地’位總往後縮,前面‘天’位的弓手就得露破綻,重來!”
我低頭笑了笑,趙將軍本就在虔城,論練兵佈陣向來懂行,昨日我與文先生提議調來的吉州部將劉鐵也到了,此刻正站在坡下觀陣。見我們三人組隊的基礎已練得紮實,趙時賞便主動教大家合練三才陣,說這陣在亂戰中最能護得住人。方才他一眼就精準指出我們擺陣時“人位”銜接太緊的問題,此刻親自入陣示範,長槊一挑一壓間,就把“天位”弓手的攢射角度、“地位”盾兵的防禦範圍、“人位”刀兵的突刺時機捋得明明白白,坡下的劉鐵也忍不住點頭稱是。
“劉雲兄弟,你看這樣如何?”趙時賞退到臺邊,抹了把額角的汗,聲音洪亮得震得草葉輕顫,“每三隊再成一個大三角,遇敵時可分可合,弓手能攢射阻敵,盾兵能結牆護陣,刀兵能趁機突刺。”我剛要應和,就見文天祥從場外的田埂走來,他青布長衫下襬沾了些塵土,手中還攥著卷募兵文書,眼中卻亮著層淺淡的文光——這是他“文心”動時的模樣,上次修改軍規時也這般。“時賞兄這調整好,”他走到我身邊,目光掃過陣中整齊的三角佇列,又朝坡下的劉鐵頷首,“昨日劉鐵剛到,今日便能看出陣中門道,倒是省了不少磨合功夫。我先前還在想,若敵軍騎兵衝陣,三才陣需留變陣空當,方才看你們改的,倒正好補上了。”
我握著刀柄的手又熱了些,像是和文天祥那文光有了呼應,忙點頭:“文先生說得是,方才時賞將軍也說,要讓弟兄們練熟變陣的手勢,免得戰時亂了節奏。劉鐵兄弟剛到就看出陣中關鍵,往後咱們練兵也多了個幫手。”趙時賞拍了拍我的肩,力道不輕:“劉雲兄弟心思細,方才你提醒盾兵把盾牌斜放三十度,既能擋箭又不擋弓手視線,這點就比我想得周全。”四人湊著說了陣練兵的細節,日頭漸高時,陣中弟兄已能熟練跟著鼓聲變陣,盾牌相撞的“砰砰”聲裡,竟有了幾分沙場列陣的章法,坡下的劉鐵也時不時上前,幫著糾正士兵的站姿手勢。
傍晚收兵時,白硯的身影準時出現在練兵場門口的老槐樹下,她手裡提著個靛藍布包,見我過來,便快步迎上遞包:“今日磨了些青鎢石膽粉,還調了新的硝石配比,咱們晚上去鐵匠鋪試試擊發裝置。”王婉婉跟在她身後,晃著手裡的食盒笑:“你們倆這幾日天天泡在鐵匠鋪,我都快成你們的傳信兵了,這是我娘做的米糕,給你們當宵夜。”我接過布包,指尖不小心碰到白硯的手,她指尖微涼,像沾了晨露,卻飛快縮回去,耳尖紅得能滴出血。
到了李氏鐵匠鋪,鐵爐裡的火還沒熄,橙紅的火光映得滿鋪亮堂,李老掌櫃已把上次改良的槍管擺在鐵砧上。我拆開布包,將青鎢石膽粉和鐵水的配比仔細記在紙上,白硯則拿著擊發用的鐵釦坐在爐邊琢磨:“昨日試的時候,引信總卡在鐵釦的縫隙裡,今日我把鐵釦內側磨光滑了些,再試試。”我們輪流添火、裝火藥,第一晚試了五次,引信還是偶爾卡頓;第二晚調整了鐵釦的傾斜角度,總算順暢些,可火藥燃速依舊不穩;到了第三晚,我剛把新配的火藥裝進槍管,就見火星順著引信往上竄——比平時快了一倍!
“小心!”白硯的聲音剛落,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她猛地撲倒在地,她整個人壓在我身上,手臂像護雛似的緊緊圈著我的頭。鐵爐的火光映在她臉上,我能聞到她髮間的草木香,還有她急促得像要跳出來的呼吸聲。“你沒事吧?”她撐起身子,手忙腳亂地摸我的額頭、臉頰,眼神里滿是慌亂。我心頭一動,故意眯了眯眼,聲音放輕:“有點暈……”
她頓時更慌了,伸手想扶我起來,卻沒穩住重心,又往我身上靠了靠。我趁機抬手攬住她的腰,鼻尖蹭到她溫熱的臉頰,輕聲道:“白硯,我沒事。”她愣了愣,才反應過來我是裝的,臉一下子紅透了,從耳尖蔓延到脖頸,想推開我卻沒力氣,最後只能咬著唇瞪我,眼裡卻沒什麼怒氣,倒像是有團軟乎乎的小火苗在晃。我看著她泛紅的唇,忍不住低頭碰了碰,軟得像棉花,她身子一僵,隨即更緊地攥住了我的衣袖,指節都泛了白。
接下來三天,我們接著改良突火槍。有了之前的默契,擊發裝置再沒出過錯,新的火藥配比也讓突火槍的射程穩定在了一百二十步,竹管因高溫裂開的風險也小了很多。我摩挲著手裡的槍管,忽然想起現代手雷的構造——若是把火藥裝在鐵殼裡,再安個延時引信,說不定能對付敵軍的密集陣。
二月十六那天,我找李老掌櫃要了個拳頭大的小鐵罐,開始試著填裝火藥。白硯在旁邊守著,手裡攥著塊溼布,總唸叨:“你慢些,別又出意外。”我笑著應了,可往鐵罐裡倒硝石時,手一抖,竟多放了小半勺。剛要倒出些調整,就聽“嘭”的一聲悶響,鐵罐炸飛了,我只覺得耳邊一陣轟鳴,眼前瞬間黑了,再沒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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