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樂非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皺巴巴的《大公報》,心不在焉地瀏覽著上面的新聞。國際版還在談論歐洲的緊張局勢,本地新聞則是些雞毛蒜皮的市井訊息和官樣文章。常樂非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塊父親留下的、錶盤有些磨損的紅梅表,十一點零七分。又抬頭看了看車站大廳高處那面巨大的、指標走動時發出“咔噠”聲響的站鍾,時間一致。
過了一會兒,車站廣播裡傳來一個女人帶著濃重山東口音、不甚清晰的通告,透過粗糙的擴音器放大,更顯嘈雜:“旅客朋友們注意了!福山郡開往海陽郡的列車,還有十五分鐘就要進站了!請乘坐本次列車的旅客,準備好行李,切勿丟失!排好隊,不要擁擠!準備好車票,上車前要檢票!再說一遍……”
廣播重複了兩遍。候車室裡的人群開始騷動,人們紛紛起身,拖拽著行李,向七號站臺的檢票口湧去,很快排起了歪歪扭扭的長隊。
常樂非合上報紙,對錢蘭芝示意了一下,卻沒有走向那擁擠的檢票隊伍,而是轉身,走向候車大廳側面一扇不起眼的、掛著“工作人員通道,旅客止步”牌子的小門。錢蘭芝愣了一下,連忙跟上。
常樂非走到門前,敲了敲門,三短一長,很有規律。
裡面傳來一個略帶警惕的男聲:“誰?”
“非公務員。”常樂非低聲報了一句。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黝黑、精瘦的鐵路職員的臉。他上下打量了常樂非一番,目光在他質地尚可的中山裝和手中那個略顯老舊的公文包上停留片刻,又看了一眼他身後怯生生的錢蘭芝,臉上露出一絲“懂了”的表情,側身讓開:“進來吧,快點。”
門後是一條狹窄、昏暗的走廊,堆放著一些清潔工具和廢棄的指示牌。空氣中有一股黴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那職員在前面帶路,腳步很快。常樂非拉著錢蘭芝,緊跟其後。走廊七拐八繞,似乎首接通向了站臺的後方。
不到三分鐘,常樂非錢蘭芝從一個不起眼的小鐵門出來,首接來到了七號站臺上,而且位置靠近列車的中前部。此時,大部分旅客還在檢票口緩慢蠕動,站臺上人不多,只有幾個鐵路員工在走動。
“嗚——!”
汽笛長鳴,伴隨著巨大的金屬摩擦聲和噴湧的白色蒸汽,一列深綠色的火車緩緩駛入站臺,車頭上漆著“膠濟鐵路”的徽記。火車停下,各個車廂的門開啟,列車員跳下來,放置踏腳板。
常樂非沒有猶豫,拉著錢蘭芝,徑首朝著懸掛“7號車廂”銅牌的那節車廂走去。那車廂外觀與前後車廂並無太大區別,但門是關著的,窗簾也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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