綴錦閣內，隨著那道身影的離去，瞬間安靜下來。

那是一種奇異的靜，並非全然無聲——窗外湖水輕拍石岸的潺潺聲依稀可聞，遠處歸巢倦鳥零星的啼鳴穿過暮靄傳來。

閣內鎏金狻猊燻爐中最後一縷“古意回魂香”的冷韻猶自不甘寂寞地嫋嫋盤旋，混合著尚未散盡的茶點甜香，在空氣中凝結成一種複雜而微妙的氛圍。

然而，人聲、笑語、機鋒暗藏的對話、心照不宣的試探、乃至那份被溫和氣場強行彌合出的“賓主盡歡”的熱鬧假象，都隨著主人的離去而驟然抽離。

留下的，只有滿室心思各異、疲憊與興奮交織、驚疑與回味並存的眾人，以及一種彷彿驟然卸下千斤重擔、卻又悵然若失的空茫感。

眾人依舊保持著恭送的姿態，彷彿還未從方才那場漫長而又短暫的會面中完全抽離。

片刻後，才彷彿回過神來，各自緩緩首起身。長時間的端坐、緊繃與應對，讓每個人都感到一陣生理與心理上的雙重疲憊。

賈母在鴛鴦和琥珀一左一右的攙扶下，才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重新坐回那張鋪著厚厚錦褥的紫檀雕花圈椅中。

她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氣息悠遠沉實，彷彿要將胸腔裡積壓了一整日的緊張、憂慮、算計、乃至方才強撐出的精神頭，都一併撥出。

這一整日的提心吊膽、殫精竭慮、乃至方才看似融洽實則機鋒暗藏的應對，著實耗神，比她主持一場最繁瑣的壽宴、應對最難纏的貴戚還要勞心費力。

賈政、賈赦、賈敬、賈珍等人也各自落座，神色複雜，面面相覷，一時竟無人開口。

茶水早己涼透，點心也失去了誘人的光澤，但他們誰也沒有心思去碰。

今日一會，資訊量太大，衝擊太強，需要時間慢慢消化、反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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