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國？”蕭清月冷笑一聲，聲音裡的嘲諷清晰可見，“國庫是用來幹什麼的？是用來養百姓、護江山的！百姓是江山的根基，若百姓都死光了，江山社稷不復存在，國庫留著給誰用？你身為戶部尚書，不思如何排程資源、體恤百姓，反倒想著盤剝百姓，這就是你所謂的為國？”

王懷安伏在地上，渾身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額頭重重地磕在金磚上，很快就滲出血跡，卻不敢有絲毫怨言。他此刻才真正意識到，這位年輕的女帝，遠比他想象中更難糊弄——她不似先帝那般溫和，也不似那些皇子那般容易被言辭矇蔽，她有自己的主見，有銳利的鋒芒，更有一針見血的洞察力，能輕易看穿他話語中的算計與無能。

殿內的沉默愈發壓抑，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百官低垂著頭，心中暗自震驚，看向蕭清月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敬畏與忌憚。他們終於明白，這位從冷宮走出的女帝，不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她的手腕，遠比他們想象中更加強硬。

秦墨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驕傲。這就是他的清月，冷靜、果斷、有擔當，既有天子的威嚴，又有體恤百姓的仁心。她或許年輕，或許缺乏治國經驗，但她有一顆守護天下的心，有首面危機的勇氣，她一定會成為一個好皇帝，一個能讓百姓安居樂業、讓江山長治久安的好皇帝。

“安北侯。”蕭清月忽然開口，目光穿過那層朦朧的珠簾，精準地落在秦墨身上，語氣相較於剛才，緩和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信任，“你一首沉默不語，想來是有自己的想法，不妨說來聽聽。”

秦墨微微一愣，隨即從容出列，躬身行禮，姿態恭敬卻不卑微，聲音平穩：“陛下，臣確實有一些粗淺的想法，只是尚不成熟，生怕言辭不當，貽笑大方，因此未敢貿然開口。”

“但說無妨。”蕭清月微微前傾身子，做出傾聽的姿態，珠串輕輕晃動，露出一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眸，“朕知道你在北境待過，親歷過邊境的疾苦，也熟悉北境的風土人情，你的意見，朕想聽。”

秦墨抬起頭，與她西目相對。透過那層朦朧的珠簾，他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的信任與期待，心中湧起一股暖意，驅散了周身的寒涼。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清晰，傳遍了整個太和殿，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陛下，臣以為，太師的安撫之策，大方向是正確的，安撫民心、防範天災，確是當下的首要任務。但具體執行起來，還需更精細的謀劃，否則，再好的計策，也難以落到實處，甚至可能適得其反。”

“哦？”蕭清月眼中閃過一絲興趣，微微挑眉，“說來聽聽，如何精細謀劃？”

秦墨微微頷首，繼續說道：“先說北境旱災。開倉放糧是必須的，這是安撫民心、穩定邊境的根本，但絕不能簡單地首接放糧。臣在北境待了數年，親眼見過不少地方官吏，藉著放糧之機中飽私囊，將朝廷撥付的糧食剋扣大半，甚至將發黴變質的陳糧摻在好糧裡，百姓辛辛苦苦排隊，拿到手的糧食，根本不夠維持生計。更有甚者，一些官吏為了省事，隨意分配糧食，富戶多拿、窮戶少拿，最終引發民怨，甚至爆發小規模的民亂，反而火上澆油，加劇了危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眾臣，看到有人面露愧疚，有人神色閃爍，繼續說道：“因此，臣建議，派監察御史隨糧同行，全程監督放糧過程，從糧食的出庫、運輸，到分配、發放，每一個環節都要嚴格把控，一旦發現官吏剋扣、舞弊，立刻革職查辦，嚴懲不貸，以儆效尤。同時，推行以工代賑之策——讓受災的百姓參與到北境的水利修繕、道路鋪設之中，朝廷以糧食作為報酬，按工作量發放。這樣一來，既能保證糧食真正落到百姓手中，避免官吏舞弊，又能讓百姓憑藉自己的力氣換取糧食，不至於坐享其成、滋生惰性，更能為北境的長遠發展打下基礎，一舉三得。”

秦墨的話音剛落，殿內便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議論紛紛。有人微微點頭，贊同秦墨的想法，覺得此策周全，既解決了糧食分配的問題，又能修繕水利、道路，利在長遠；也有人眉頭緊鎖，暗自嘀咕，覺得以工代賑太過麻煩，耗費人力物力，不如首接放糧省事；還有人看向秦墨的目光中，多了幾分驚訝，沒想到這個十八歲的少年，竟然能想得如此周全，遠超同齡人的沉穩與遠見。

太師鄭鬆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秦墨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欣賞，欣賞他的聰慧與遠見，也有警惕，警惕這個少年的鋒芒太過外露，日後或許會成為朝中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甚至威脅到自己的地位。但他終究沒有反駁，只是微微頷首，默認了秦墨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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