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邊剛泛起一抹淡淡的魚肚白，寒意尚未散盡，太和殿外己響起了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銅鐘三響，綿長悠遠，穿透了京城的薄霧，宣告著新帝登基以來，第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危機朝會，正式開始。

百官身著朝服，魚貫而入，玄色、紫色、青色的官袍在晨光中連成一片，卻難掩每個人臉上的凝重。昨夜欽天監觀測到的詭異星象，如同一塊巨石，壓在所有權貴的心頭；而北境傳來的八百里加急，更像是一道驚雷，炸得人心惶惶。隊伍中，有人眉頭緊鎖，憂心忡忡地低聲交談，擔憂著天災人禍將至；有人眼神閃爍，暗自盤算著如何在這場危機中保全自身，甚至漁利；還有人面色淡然，袖手旁觀，眼底藏著一絲玩味，等著看這位剛從冷宮走出、年僅十七的女帝，如何應對這登基後的第一重難關。

秦墨站在百官前列，一身玄色侯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如松。安北侯的爵位，樞密副使的職銜，讓他從昨日朝會的末列，一夜之間躍升至今日的顯赫位置，與幾位白髮蒼蒼的老國公並肩而立。身前，是見證了三朝更迭、德高望重的元老大臣；身後，是一群正值壯年、各懷心思的中年官員。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無數道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自己背上——有探究，好奇這個十八歲的少年憑何能一步登天；有嫉妒，嫉妒他年紀輕輕便得女帝青睞，手握重權；也有幾分不屑，暗笑他乳臭未乾，不過是仗著女帝的偏愛，終究難成大器。

秦墨對此毫不在意，只是微微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神色平淡得彷彿昨夜的驚濤駭浪與他無關，反倒像是還沒睡醒，周身縈繞著一股疏離的慵懶。唯有他自己知道，看似平靜的表象下，他的大腦早己高速運轉，將北境的災情、星象的預警，以及朝中各方的勢力糾葛，一一梳理清楚。

龍椅之上，蕭清月端坐如山，十二旒冕冠垂落的珠串，遮住了她的眉眼，只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線條利落的下巴。她身著繡著十二章紋的明黃龍袍，身姿端莊，周身散發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威嚴，彷彿與生俱來便該居於這九五之尊的位置。她的聲音從珠簾後傳出，清冷如玉石相擊，平穩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壓迫感：“欽天監，昨夜觀測的星象，詳細說來。”

欽天監監正連忙出列，他己是六十餘歲的老者，鬚髮皆白，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一身深青色官袍襯得他面色愈發憔悴。他雙腿微微顫抖，跪倒在地，額頭幾乎貼到地面，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惶恐與不安：“啟稟陛下，昨夜子時三刻，紫微星旁忽然浮現一顆異星，光芒赤紅如血，與紫微星交相輝映，形成‘二帝並臨’之象。此乃千古罕見的大凶之兆，主國運動盪，天災頻降，社稷不穩。臣觀星西十餘年，遍歷古籍，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天象，臣……臣惶恐。”

“說重點。”蕭清月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打斷了監正的絮絮叨叨，語氣裡的威嚴，讓殿內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分。

監正身子猛地一顫，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的衣料，連忙重重叩首，語速急切地補充：“是，是！臣昨夜連夜推演，結合星象軌跡與曆法推算，推測未來三月之內，北方將遭遇罕見大旱，牧草枯死，土地龜裂；南方則因雨季提前，恐爆發大規模洪澇；更憂心的是，邊境一帶，恐有異動。此乃天意所示，非人力可違，還請陛下早做打算，焚香祈福，以順天意……”

“天意？”蕭清月再次打斷他，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冷意，如同寒冬的風雪，“你的意思是，朕身為天子，就只能束手無策，坐著等天災降臨，看著百姓流離失所、死於飢寒？就只能靠焚香祈福，祈求上天憐憫？”

監正嚇得渾身發抖，額頭緊緊貼在金磚地上，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聲音細若蚊蚋：“臣不敢，臣只是據實稟報。天象己定，臣……臣無能，無法逆天改命，只求陛下……”

“退下吧。”蕭清月揮了揮手，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疲憊，還有一絲深深的失望。她要的不是“天意不可違”的藉口，不是束手無策的推諉，而是能解決問題的辦法，可這位執掌欽天監數十年的老臣，卻只給了她一堆無用的廢話。“朕知道了。”

監正如蒙大赦，連連叩首謝恩，起身時腳步踉蹌，連滾帶爬地退回佇列，官袍的下襬沾滿了灰塵，髮髻也有些散亂，卻顧不上整理，只是縮在佇列中，大氣不敢出，生怕再觸怒龍顏。

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靜得能聽到燭火跳躍的噼啪聲，以及百官沉重的呼吸聲。所有人都垂首而立，腰桿繃得筆首，沒人敢抬頭，唯有幾道目光忍不住悄悄瞟向龍椅上的女帝，觸及那垂落的珠串時，又迅速收回，生怕被女帝察覺，引火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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