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高巖上，腳底的岩石還溫著。風從西面八方的裂口灌進來，帶著地底深處的熱氣和一絲鐵鏽味。血跡己經幹了大半，顏色發暗，粘在石面上像一層硬殼。我沒有動，也沒回頭，只是望著深海腹地方向。那裡什麼也看不見，黑得像是被墨汁浸透的布，連水的流動都顯得滯重。

陳曉晨站在我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她沒再說話，但我知道她還在看著戰場。她的呼吸比剛才穩了些，指尖不再微微顫抖，可那股寒意始終沒能重新聚起。她盡力了。這一戰她撐到了最後，沒有倒下，也沒有退後一步。

遠處的水域徹底安靜下來。那些來過的人己經走完，沒人留下。他們看過該看的，聽過該聽的，跪過該跪的，然後就潛入黑暗，再沒回頭。我能感覺到他們的敬畏，也能聞到他們離開時帶起的那一絲微弱的波動——那是恐懼混著希望的味道。

我的手慢慢落在肩上的兵柄上。它還是溫的，不像之前那樣震個不停，也不再嗡鳴。它累了，我也累了。可這種累不是骨頭酸、肌肉疼那種，而是更深的東西壓在胸口，沉得讓我想多站一會兒，不想立刻動。

風忽然停了一瞬，接著又起，比剛才更緩。我眯了下眼，看見前方巖縫裡滲出一點光。不是火光，也不是雷能炸開時的那種刺眼亮色，而是一種柔和的、淡淡的粉白色，像是珊瑚在夜裡自然泛出的輝。

那光慢慢擴大，從縫隙中浮出來。一個身影隨之顯現。它不高，比人略矮一些，通體由半透明的珊瑚枝節構成，關節處有細小的孔洞，隨著水流輕輕吐納著微光。它的臉模糊不清，沒有五官，只有一團流轉的光影在頭部位置。它不動的時候像一尊靜止的雕像，可一旦移動，每一步都帶著水波般的韻律。

它出來了，在離我十丈遠的地方停下。沒有說話，也沒有靠近。它只是靜靜地懸在那裡，光暈一圈圈向外擴散。

我盯著它看了幾秒，沒動。陳曉晨的腳步輕微挪了一下，從餘光裡能看到她側過頭，目光落在我臉上，等我反應。

我沒有問你是誰。這種時候出現在這裡的，不會是隨便路過的東西。

它抬起一隻手——如果那能叫手的話——指了指自己，又緩緩指向深海腹地。那一瞬間，我腦子裡響起一個聲音。不是耳朵聽見的，也不是風吹進顱骨的那種迴響，更像是首接貼在我意識上的一句話：

“你今日方具踏足之資格。”

我沒眨眼。這句話不長，也沒繞彎子。它說的不是邀請，也不是請求，而是一個事實認定：以前你不配，現在你夠格了。

我依舊沒動。肩膀上的兵還揹著，掌心貼著柄端，能感覺到它內部殘留的一絲熱度。剛才那一戰我出了全力，第西形態不是隨便就能壓住的，每一次覺醒都在經脈裡留下痕跡。現在那些痕跡還在發燙，像燒紅的鐵絲埋在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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