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雁口方向的火光，在深沉的夜色中愈演愈烈，從最初零星的爆燃，迅速蔓延成數條張牙舞爪的火龍，舔舐著關隘的輪廓。濃煙滾滾，即使隔著二十餘里，鷹嘴崖上也能聞到那隨風飄來的、若有若無的焦糊與不祥的氣息。喊殺聲、兵刃撞擊聲、瀕死的慘嚎，被山風撕扯成斷續的、令人心悸的背景噪音，如同地獄之門在群山間洞開的迴響。

鷹嘴崖堡壘的議事棚內，氣氛凝重如鐵。跳躍的松明火把將幾張佈滿疲憊與驚怒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石頭、屠老西、阿箭、韓老卒、猴子等人圍在粗糙的木桌旁，目光都聚焦在桌面上那張攤開的、標註著飛雁口及周邊地形的羊皮地圖，以及站在地圖前、身姿筆挺、臉色在火光下顯得異常蒼白沉靜的沈決身上。

“……火起的位置，主要在靠近西側關門、武庫、以及糧倉附近，與陳平之前傳回的易燃物囤積點基本吻合。” 阿箭的聲音嘶啞，他剛剛親自在箭塔上觀察了許久，“殺聲最集中的區域，是守將府邸和靠近東營的方向。火光有蔓延趨勢，但尚未覆蓋全關。目前沒有看到成建制的隊伍衝出關隘，但關門處的火勢似乎被有意控制，沒有完全封死通道。”

“陳平兄弟他……” 屠老西拳頭捏得嘎嘣響，眼中佈滿血絲，後面的話沒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關內如此劇烈的衝突，陳平作為暴露的內應，生還希望渺茫。

“廖勇提前發動了。” 沈決的聲音響起，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卻讓棚內壓抑的氣氛更加緊繃，“要麼是陳平身份暴露，被迫反抗或被殺，廖勇為防訊息走漏，提前清洗關內異己；要麼是他得到了某種訊號，認為時機己到，或者……出現了必須提前行動的意外。”

她修長的手指在地圖上飛雁口的位置重重一點：“無論如何，我們原定的‘將計就計’，前提是掌握主動和精確時機，現在己經不存在了。飛雁口內正在混戰，狄人三百前鋒就在關外二十里。廖勇要想完成獻關，就必須儘快控制局面，然後開啟關門，接應狄人入關。狄人看到關內火起殺聲，也必然知道計劃有變，但他們不會放棄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只會加速趕來，趁亂奪關！”

“那我們怎麼辦？”石頭低吼，“難道眼睜睜看著狄狗入關？等他們佔了飛雁口，下一步就是朔風城後背，就是咱們這鷹嘴崖！到時候前後夾擊，咱們這點人，塞牙縫都不夠！”

“當然不能等。”沈決斬釘截鐵，目光銳利如刀，掃過眾人，“原計劃破產，那就執行備用方案——將計就計，但要更狠，更險！”

她手指在地圖上快速移動：“廖勇現在要做的，是肅清內部反對者，控制關門，然後放狄人進來。狄人想的是趁亂入關，搶佔要點，然後可能配合廖勇，或者乾脆吞掉廖勇，完全控制飛雁口，作為跳板。我們的機會，就在這‘亂’與‘入關’之間！”

“頭兒，你的意思是……”猴子眼睛一亮。

“阿箭！”沈決看向沉默的年輕神射手。

“在！”

“你立刻挑選二十名最精銳、最擅長山地潛行、攀爬、夜間行動的‘教導隊’弟兄。不要多，只要最好的。”沈決語速極快，“裝備：每人雙弩，配足火箭、毒箭；攜帶我們所有的猛火油罐（數量不多，但關鍵）；特製鉤索、飛爪；塗抹全身，隱藏一切反光。任務：不從正面接近飛雁口，繞行至關隘東北側，那裡有一段年久失修的城牆，牆體有裂縫，陳平之前提到過，或許有辦法潛入。如果無法潛入，就在外圍尋找最佳狙擊和縱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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