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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甲紅妝驚天下_第73章 非常之策(1)

沈灼的防疫條令,如同最凜冽的北風,攜著不容置疑的嚴酷與陌生,席捲了朔風城的每一個角落。其內容之細緻,要求之苛刻,手段之“酷烈”,遠超這個時代對“防疫”的認知範疇,在許多人眼中,幾近於“暴政”與“妖法”的結合。

焚燒。不僅是病亡者的屍體,在沈灼的嚴令下,所有重症病患沾染過的衣物、被褥、乃至其居住過的窩棚中難以徹底清潔的草墊雜物,都被防疫糾察隊計程車卒面無表情地堆疊起來,澆上僅存不多的火油,當眾點燃!熊熊烈焰騰起,黑煙滾滾,將那些在平民和士卒眼中尚算“財產”的物品,以及可能殘存的、被視為不祥的“病氣”,一同化為灰燼。許多百姓和士卒家屬跪在火堆外,哭嚎咒罵,認為這是斷絕生機,焚燬家當。更有甚者,傳聞隔離營中死者稍多時,為防屍體堆積腐敗加速傳染,沈灼竟下令將部分無人認領或情況危急的死者,首接送入臨時搭建的焚化爐!雖然執行時儘量選擇僻靜處,且以石灰掩埋骨灰,但“焚屍”的傳聞依舊不脛而走,引發了更深的恐懼與憎惡。

石灰。這種常用於建築和防潮的白色粉末,在沈灼手中成了最廉價卻也最刺眼的“消毒劑”。防疫隊如同播撒死亡訊號的白色幽靈,扛著沉重的石灰袋,在隔離營周圍、水井旁、垃圾堆、溝渠、甚至一些疫情較重的街巷路口,大把大把地拋灑。嗆人的白色粉塵瀰漫,沾在人的衣角鞋面,落入水溝,覆蓋了汙穢,也覆蓋了人們熟悉的生活痕跡。許多老人喃喃自語,說這像是給整個城撒上了“喪灰”,不吉。士卒們抱怨石灰迷眼,百姓嫌其汙了道路家門。

隔離。這是最引發首接衝突的環節。防疫隊挨家挨戶、逐營排查,一旦發現發熱、嘔吐、腹瀉者,不由分說,便要將其帶離,送往那被視為“有去無回”的隔離營。家人哭求阻攔,同袍怒目相向,幾乎每日都會發生。防疫隊士卒起初也有些手軟,但在沈灼毫不留情的督責和玄鐵令的威懾下,漸漸也變得冷硬。他們用浸過石灰水的布巾矇住口鼻(這是沈灼要求的簡易防護),手持長杆(避免首接接觸),如同押解囚犯般,將掙扎哭喊的病患拖走。那一幕幕生離死別,在很多人心中種下了對沈灼及其“爪牙”的刻骨仇恨。

徵用與強制。城中本就不多的烈酒(多用於療傷和少數將領享用),被沈灼以防疫消毒為由,強行徵調大半,稀釋後用於擦拭重要器具和接觸病患者的手。這觸動了部分中高階軍官的利益,怨聲載道。更“荒謬”的是,她要求所有軍民,必須飲用煮沸後放涼的水,並親自在幾個主要供水點示範如何搭建簡易爐灶、如何保證飲用水充分沸騰。許多士卒和百姓當面唯唯諾諾,背後卻嗤之以鼻,認為多此一舉,甚至偷偷抱怨沈灼“連人怎麼喝水都要管”。她還讓韓老卒收集全城能找到的、相對細密的麻布和棉布,趕製了一批簡陋的“面巾”,要求隔離營的護工和防疫隊必須佩戴,雖不能完全阻隔,但多少能減少飛沫首接傳播。這在許多人看來,更是矯情和古怪。

阻力,如同厚重的冰層,覆蓋在每一條防疫措施推行之路上。小規模的衝突、謾罵、消極抵抗,幾乎無處不在。沈灼成了眾矢之的,無數惡毒的詛咒和揣測加諸其身。徐元亮等人則如同最高明的鼓手,將這些不滿與恐懼巧妙地收集、放大、引導,透過他們掌控的渠道散播出去:

“沈都尉這是借防疫之名,行斂財之實!瞧那燒的,都是百姓活命的東西!”

“什麼石灰消毒,我看是裝神弄鬼!怕是學了什麼邪術,用石灰佈陣呢!”

“隔離營?那就是閻王殿!進去的人就沒見出來過!聽說都被偷偷處理了!”

“連喝水拉屎都要管,這沈灼比狄人還可惡!他是想把咱們都折騰死,好向王爺表功吧?”

“京城來的大人都說了,沈灼此法違逆人倫,戕害百姓,必遭天譴!”

流言愈演愈烈,恐慌與憤怒在壓抑中不斷積累。終於,在防疫條令推行後的第五日,一場蓄積己久的怒火,在城西一座並非沈灼嫡系、且之前因疫情被隔離了十餘名士卒的軍營中,轟然爆發。

起因是防疫隊根據新的報告,要進入該營再次排查,並強制將兩名剛剛出現腹瀉症狀計程車卒帶走隔離。該營一名姓馮的校尉,早己對沈灼的種種“苛政”不滿,又因之前被帶走同袍的“失蹤”(隔離營管理嚴格,非特殊情況不許探視,在外人看來如同失蹤)而積鬱己久,此刻在幾名心懷怨望的低階軍官鼓譟下,竟悍然拔刀,擋住了防疫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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