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峽灣的楓香與濤聲,沈硯三人一路向西,景緻再度更迭。沿海的溫潤潮軟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西境大地的厚重蒼茫,道路兩旁不再是挺拔楓林,而是連綿的黃土坡與錯落的矮丘,風裡裹挾著泥土與草木的質樸氣息,偶有炊煙裊裊,透著人間煙火的溫厚。
連日趕路,阿笙反倒比在峽灣時更有精神,腰間掛著埃裡克贈予的楓木小鳥,手裡攥著竹蜻蜓,時而跑在前方,時而回頭催促二人,清脆的笑聲在空曠的原野上散開,驅散了旅途的疲憊。青禾依舊隨身帶著靈竹,指尖時不時摩挲著竹笛,笛身的竹氣與沈硯懷中木盒裡的三道寶光隱隱相和,一路安穩,再無影匠蹤跡,可沈硯眉宇間的凝重,卻未曾消減半分。
“先生,陶溪古鎮還有多遠呀?我好想看看陶土做的器物,是不是和竹編、楓木雕一樣好看。”阿笙停下腳步,仰頭望著沈硯,小臉上滿是好奇,懷裡的蟬心硯貼著心口,溫涼的觸感讓她格外安心。
沈硯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目光望向遠方天際,那裡隱約能看見一片氤氳的霧氣,混著淡淡的土黃與煙火氣,他溫聲答道:“再行半日,便能看見陶溪的界碑。那古鎮依溪而建,遍地都是陶土窯,千年窯火從未斷絕,是中土陶土藝的根源之地,遍地皆是陶韻,比你想象的還要熱鬧。”
青禾走在身側,輕聲補充:“陶土藝乃百藝之基,取大地之土,揉以匠心,經窯火淬鍊而成器,質樸卻藏乾坤。早年我聽師門長輩說,陶溪的匠人,能將普通黃土,燒成溫潤如玉的陶具,塑出栩栩如生的陶俑,這份化平凡為神奇的本事,最是考驗匠心。”
“陶土珠藏在古鎮的古窯祖祠裡,是陶土藝的本源至寶,與石硯珠、竹藝珠、楓木珠同源,皆是上古匠人以畢生匠氣所煉。”沈硯緩緩說道,掌心輕輕撫過懷中木盒,盒內三顆寶珠靜謐無聲,卻隱隱透著共鳴,“影匠經峽灣一役,定然不會善罷甘休,陶溪作為傳承聖地,他們必定早已佈下埋伏,此番前去,需萬分謹慎。”
聽聞影匠二字,阿笙小臉上的好奇褪去幾分,攥緊了小拳頭:“先生放心,阿笙會乖乖跟著你和青禾姐姐,絕不亂跑,我們一定能打敗影匠,拿到陶土珠!”
沈硯與青禾相視一眼,皆是點頭,腳下步伐不覺加快。半日之後,遠遠便看見一道刻著“陶溪”二字的青石界碑,界碑旁立著幾株老槐樹,枝葉繁茂,樹下散落著些許陶土碎片,紋理古樸,一看便有年歲。
跨過界碑,陶溪古鎮的全貌緩緩映入眼簾。一條清澈溪流穿鎮而過,溪水潺潺,岸邊擺滿了晾曬的陶坯,大大小小,形態各異,有盛水的陶缸、飲茶的陶盞、擺件的陶塑,還有孩童玩的陶哨,琳琅滿目。古鎮的房屋多是黃土砌成,屋頂覆著青瓦,家家戶戶門前都擺著陶製器皿,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陶土味與窯火的煙火氣,耳邊時不時傳來匠人揉泥、拉坯的聲響,質樸又熱鬧。
與青竹嶺的清雅、峽灣的壯闊不同,陶溪古鎮滿是人間煙火的溫厚,每一寸土地都透著大地的厚重,每一件陶坯都藏著匠人的期許。往來行人多是身著粗布衣裳的匠人,肩上扛著陶坯,手裡拿著工具,步履匆匆,臉上卻帶著專注的神情,偶有孩童拿著陶哨追逐嬉戲,哨聲清脆,為古鎮添了幾分靈動。
“好多陶土做的東西呀!”阿笙看得眼花繚亂,掙脫沈硯的手,跑到溪邊的陶坯堆旁,小心翼翼地摸著一個尚未燒製的陶小兔,眼睛亮晶晶的,“這個好可愛,比竹蜻蜓還要好玩!”
沈硯與青禾緩步跟上,目光掃過古鎮各處,只見鎮中坐落著數十座陶窯,多是古樸的龍窯與饅頭窯,窯口冒著淡淡的青煙,窯火的溫度透過空氣傳來,暖烘烘的。鎮中心的位置,一座氣勢恢宏的古窯矗立著,窯身斑駁,刻著千年紋路,四周環繞著青石圍牆,門口立著兩塊陶土石碑,刻著上古陶紋,顯然便是沈硯口中的祖祠古窯,陶土珠的藏匿之地。
只是二人敏銳察覺,古鎮看似熱鬧,暗處卻透著幾分異樣。往來匠人之中,夾雜著幾個神色詭異的陌生人,身著黑衣,眼神躲閃,時不時望向祖祠方向,周身隱隱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邪氣,雖極力隱藏,卻逃不過沈硯與青禾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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