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謝明琅終於放下筆，揉了揉眉心，看向玲瓏閣主，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徵詢：“閣主……對此事，有何高見？”

玲瓏閣主慢條斯理地將葡萄送入口中，細嚼嚥下，才緩緩開口，聲音如珠玉落盤，清脆卻帶著涼意：“陛下這是終於想起，玲瓏閣除了錢，還有點別的用處了？”

謝明琅眉頭微蹙，但沒有發作。

“高見談不上，不過是商人的一點算計。”玲瓏閣主坐首身體，目光變得銳利，“吳王謝昀這單‘生意’，看似誘人，實則是筆風險極高的買賣。他要的不是盟友，是‘消耗品’。用北境的兵和將，去消耗蜀王這塊最硬也最瘋的骨頭。無論成敗，他中原的壓力都會大減。若北境勝了，也是慘勝，他隨時可以翻臉，回頭收拾殘局；若敗了，他損失些山越兵，卻能讓蜀王和北境兩敗俱傷，他依舊可坐觀虎鬥，甚至趁機北上。”

她頓了頓，看向謝明琅：“陛下覺得，這像不像某些商鋪，先用低價甚至賠本的手段擠垮對手，獨佔市場後，再抬高價格，連本帶利賺回來？”

謝明琅心中一凜，這個比喻首觀而殘酷。

“那……依閣主之見，這‘生意’做不得？”謝明琅追問。

“做，當然要做。”玲瓏閣主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但怎麼做，得有我們的章法。蕭屹提的建議很好，尤其是調山越軍側擊武關和設立緩衝區，這是在試探和劃界。但我們還可以加碼。”

“如何加碼？”

“第一，糧草中轉，不能只‘協同’，我們要派兵‘護送’，人數不能少，且有權在指定糧倉駐防。名義上是保障糧道安全，實則是釘下楔子，必要時可成奇兵。第二，要求吳王提供至少一千套山越軍特有的藤甲或輕便皮甲，以及部分武關至長安一線的詳細地圖、隘口資訊。這是檢驗其情報共享‘誠意’。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玲瓏閣主目光灼灼，“要求戰利品優先分配權。凡聯軍攻克的蜀地城池、府庫，北軍有權優先挑選戰利品的三成，以充軍資。他若答應，便是真有短期內合作的誠意；若不答應，或百般推諉，其心可知。”

謝明琅聽得仔細，心中暗歎玲瓏閣主思慮之縝密，幾乎將每一步的交換與制衡都算到了。

“此外，”玲瓏閣主語氣略帶譏諷，“陛下莫要只盯著西邊。楚王謝峻那邊，恐怕也不會閒著。蜀王能想到聯絡吳王，難道就想不到聯絡他這個暴躁的三哥？一旦蜀楚聯手，吳王的壓力會驟增，他對我們的‘需求’會更迫切。屆時，我們的條件，還可以再提。”

她輕輕擦拭了一下指尖，彷彿沾上了什麼不潔之物：“所以，回覆蕭屹，原則上同意結盟，但條件需按我們增補的這三條去談。態度可以積極，行動可以準備，但真正的出兵，必須等到所有條件白紙黑字敲定，並且我們要看到吳王先行調動山越軍的動作。這叫……不見兔子不撒鷹。陛下覺得，這商人的法子，可還入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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