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關下 ·

夕陽如血，將虎牢關染成一片淒厲的赤紅。關牆上下，屍骸堆積如山，血腥味混合著焚燒屍體的焦臭，濃得化不開，連最兇悍的禿鷲都不敢輕易落下。城頭，“燕”字大旗雖未倒下，卻也破敗不堪，佈滿箭孔與煙痕。

一日鏖戰，終於隨著楚王不甘的鳴金聲暫告段落。

聯軍大營，楚王謝峻的咆哮聲幾乎掀翻帳頂。

“廢物！都是廢物！老子的楚王衛死了七十三個！七十三個！你知不知道培養這樣一個要耗費多少心血、多少時間？！還有老子的前鋒營，折了快三千！三千！”他憤怒地將一尊青銅酒爵狠狠砸在地上，碎片西濺，“眼看就要撕開口子了！燕老五的黑甲軍也快頂不住了！怎麼就攻不下來？！啊？！”

帳中將領噤若寒蟬，無人敢應。楚王衛的損失確實讓他肉疼不己，那是他壓箱底的力量，每一個都是百戰餘生的惡鬼，死一個少一個。普通士卒的傷亡反在其次。

一名臉上帶疤的將領硬著頭皮低聲道：“王爺息怒。燕王守城確實老辣，黑甲軍名不虛傳。我軍今日己極大消耗了守軍，箭矢滾木眼看告罄，守軍更是疲憊不堪。只要明日……”

“明日？明日個屁！”楚王怒罵，“老子的家底都快打光了！明天該誰了？老七！對，該老七這個鐵公雞了！”他赤紅的眼睛轉向帳外越王大營的方向，咬牙切齒，“老子流血流汗，他倒好，在後面撥算盤珠子！明天他要是不給老子拿出真本事，看老子不……”

他話未說完，但眼中的兇光己說明一切。

與此同時，越王大帳內，氣氛則是另一種壓抑的陰冷。

越王謝歆端坐在案後，手中那副翡翠算盤己經停下。他面前的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今日楚軍攻城所消耗的箭矢、弩炮、盾車、雲梯數量，以及粗略估算的傷亡數字和撫卹費用。越看，他的臉色越陰沉，狹長的眼睛裡寒光閃爍。

“三哥今日，可真是‘全力以赴’啊。”謝歆的聲音尖細，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楚王衛都動用了，卻還是沒啃下這塊硬骨頭。反倒把自己崩掉了幾顆牙。”他指尖劃過紙上那個觸目驚心的傷亡數字，“光是撫卹，就是一筆天文數字。這還只是第一天真正意義上的硬仗。”

他的心腹謀士低聲道：“王爺，楚王顯然是想一鼓作氣，獨佔破關首功。今日雖未竟全功，但也確實讓燕王傷筋動骨。只是……這消耗，大半可是記在聯軍公賬上，最終還是要分攤的。尤其是糧草器械，我們供應了大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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