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萬狄人大軍，如同一片移動的、充滿鐵鏽與皮革氣息的烏雲，在雪原上鋪開，最終在距離礫石堡一箭之地外停住。中軍大旗下，兀朮終於放棄了純粹的強攻消耗，選擇了更符合草原傳統、也更首接提振士氣的方式——陣前鬥將。

他驅馬出陣，來到兩軍之間空曠的雪地上。卸去了部分重甲，赤裸的上身新舊傷痕交錯，圖騰愈發猙獰。那柄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型狼牙棒被他單手拄地，另一隻手遙指礫石堡牆頭，聲若雷霆，滾過寂靜的戰場：

“梁軍聽著！特別是那個戴鬼面具、只會耍弄冰疙瘩和鐵烏龜的縮頭統帥！我，兀朮，草原第一勇士，在此叫陣！是男人的，就滾出來，與我一對一決個生死！用你們梁人的話說，既分高下，也決生死！讓你們的懦夫血，來洗刷我這狼牙棒上的冰渣！”

他的話語透過通譯傳遍雙方軍陣，狄人那邊頓時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嚎叫與助威聲，多日攻堅的憋屈彷彿找到了宣洩口。而梁軍這邊，則是一片壓抑的沉默，所有目光都投向望樓上那個黑色的身影。

韓當臉色漲紅，青筋暴起，按住刀柄的手骨節發白：“大將軍！讓我去！老子和他再拼一次！”

蕭屹抬起手，制止了他。面具遮擋了他的表情，只有聲音透過冰冷的金屬傳出，清晰而平穩：“他是激將，更是試探。想看看我們是否還有敢於正面迎戰的勇氣，或者，逼我現身。” 他目光掃過城下那個如同人形兇獸的狄人勇士，又看了看自己身後經歷過血火、眼神堅毅卻難掩疲憊的將士。

“士氣，需要鼓舞。但匹夫之勇，解決不了二十萬大軍。” 蕭屹緩緩道，但語氣隨即一轉，帶上了一絲冰冷的銳意，“不過，他既然把擂臺擺到了陣前，我們若不接，反倒弱了氣勢。”

他目光在麾下將領中掃視。韓當傷勢未愈，且曾敗於兀朮之手，心理處於劣勢。其他將領，勇則勇矣，但面對兀朮這種級別的對手，恐怕撐不過十合。

就在此時，一名身著不起眼士卒衣甲、但身形異常沉穩的漢子越眾而出，單膝跪地，抱拳道：“將軍，末將願往！” 眾人看去，卻是之前披玄鱗甲、硬撼兀朮一擊而倖存的那名老兵，名叫雷虎。他此刻雖未著玄鱗甲，但眼神沉靜，氣息悠長，顯然內外功夫都極紮實，是軍中罕見的能以武藝稱雄的好手，更難得的是心志堅韌，經歷過與兀朮的生死一瞬。

蕭屹看著他，片刻後，問道：“有幾成把握？”

雷虎抬頭，目光灼灼：“若論生死相搏，末將自知不敵。但若只為陣前交鋒，挫其銳氣，末將……可接下他三十招！三十招內，絕不墜我大梁軍威！” 他沒有說勝，只說“接下三十招”，這是對自己和對手實力的清醒認識。

蕭屹深深看了他一眼：“好！準你出戰。不必求勝，只需展現我梁軍敢戰之魂，讓他知道，我礫石堡內，並非無人！取我弓來。”

很快，一副特製的強弓和一支看似普通、但箭鏃幽藍的長箭被送到蕭屹手中。他低聲道：“此箭鏃淬有奇毒，見血封喉雖不至於，但足以讓猛虎短時間內筋骨痠麻。你若力竭或遇險，我會出手。記住，你的命，比一場鬥將的勝負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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