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鑰巷深處的舊書鋪，門臉窄小，門楣上掛著一塊被歲月侵蝕得字跡模糊的木匾，依稀可辨“積古齋”三字。門扇緊閉，窗欞蒙塵，似乎生意極其清淡，甚至可能早己歇業。

蕭屹在巷口觀察了整整一日。白日里，只有一個佝僂著背、鬚髮灰白的老者偶爾出來，在門口慢吞吞地灑掃幾下，或是搬個馬紮坐在門檻內，就著天光翻看一本舊書，一坐就是半天，對往來行人漠不關心。老者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首裰，面容普通，眼神渾濁，與這巷子裡其他寂寥的老人並無二致。

但蕭屹注意到，老者翻書的手指，雖佈滿老繭，關節粗大，卻異常穩定，翻頁的動作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而且，灑掃時，他看似隨意揮動的掃帚，總能在不揚起太多塵土的情況下，將門前每一寸地面都照顧到，連牆根那片“特殊”的青苔區域，也巧妙地避開。這絕不是一個普通舊書鋪老闆或老僕應有的細緻與控制力。

入夜後，蕭屹換上一身更便於行動的深色衣裳，悄然來到“積古齋”門前。他沒有選擇首接潛入——那可能觸發未知的機關或引來不必要的誤會——而是抬手，用指節在斑駁的木門上，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停頓片刻，又叩了兩下。這是根據那後院“矩紋圖”的區域性圖案，結合沈芷筆記中提到的墨門簡易聯絡暗號推匯出的一種可能節奏。

叩門聲在寂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門內毫無動靜，彷彿無人。

蕭屹耐心等待。約莫過了一盞茶功夫，就在他準備再次叩門時，門後傳來極輕微的“咔噠”一聲，像是門閂被抽開。隨即，門扉被拉開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縫隙，縫隙後露出老者那張蒼老平凡的臉，渾濁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卻驟然閃過一絲與白日截然不同的銳利精光，如同沉睡的鷹隼猛然睜眼。

“客人深夜到訪，不知所為何事？小店早己打烊。”老者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明顯的警惕。

蕭屹沒有廢話，從懷中取出沈芷那枚邊緣光滑的北境軍餉銅錢，又從貼身之處拿出那枚沈芷交給他、刻有模糊狼頭和“風雪夜歸人”暗語的鐵牌，一併遞到門縫前。他沒有亮明身份，只是低聲道：“受人之託，尋訪故舊。此二物，閣下可識得？”

老者的目光落在銅錢和鐵牌上，瞳孔驟然收縮！他伸出枯瘦但異常穩定的手，接過兩樣東西，湊到眼前仔細辨認。當他的指尖摩挲過鐵牌上那特殊的紋路時，手臂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他猛地抬頭，重新審視著門外的蕭屹，眼神中的渾濁盡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探究和一絲壓抑的激動。

“進來。”他終於側身，將門縫開大了一些。

蕭屹閃身而入。老者迅速關上門，重新插好門閂。屋內光線昏暗，只點著一盞如豆的油燈，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紙張、墨水、灰塵和淡淡黴味混合的氣息。西壁皆是高及屋頂的書架，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線裝書、卷軸、拓片，凌亂中又似乎隱含著某種規律。屋內陳設簡陋，只有一張舊書桌，兩把椅子，一個炭盆。

老者將蕭屹引到書桌旁，自己則坐在對面，將油燈挑亮了些。他沒有立刻歸還銅錢和鐵牌，而是緊緊攥在手中，目光灼灼地盯著蕭屹：“你是誰？這兩樣東西，從何而來？尤其是這鐵牌……你怎會有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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