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鎮比他記憶中更加蕭條。街道上行人稀少，許多商鋪關門歇業，僅有的幾家酒肆食鋪葉門庭冷落。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沉悶。偶爾有巡邏計程車兵小隊經過，盔甲暗淡，步履間也少了往日的精氣神。

蕭屹壓低帽簷，來到軍鎮西北角一處偏僻的、專供低階軍官和傷殘老兵聚居的破爛營區。這裡魚龍混雜，訊息卻也相對靈通。他鑽進一家門臉油膩、光線昏暗的小酒館，在角落坐下，要了一碗最便宜的濁酒，默默聽著周圍人的交談。

“……媽的，這日子沒法過了！說好的春餉，拖了又拖，發下來還缺了三成！上頭說是路途損耗，損耗他娘個腿！”一個滿臉絡腮鬍的隊長灌了口劣酒，紅著眼睛罵道。

“省省吧，老胡。能發下來就不錯了。聽說更北邊幾個堡子，連冬衣都還沒湊齊呢！這鬼天氣，晚上站崗能凍掉耳朵！”同桌的另一人嘆氣。

“還不是朝廷裡那幫狗孃養的蛀蟲！燕王爺在的時候，誰敢剋扣咱們北境弟兄一個子兒？現在倒好，王爺剛倒下，什麼牛鬼蛇神都蹦出來了！兵部新來的那個鳥督糧官，鼻孔朝天，一來就要查咱們的倉儲賬目，雞蛋裡挑骨頭！”

“唉，別提了。聽說徐副將前幾日因為頂了那督糧官兩句，就被記過申斥，差點連差事都丟了！這他孃的叫什麼事！”

“要我說，還是大將軍在的時候好！糧餉足，器械精，兄弟們心裡踏實，打狄人也帶勁！哪像現在……”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現在誰敢提‘蕭’字？那是忌諱！聽說朝廷還在到處抓人呢！”

酒館裡瞬間安靜了一下，隨即又響起更低的、壓抑的抱怨和嘆息。

蕭屹握著粗糙的酒碗，指節微微發白。碗中渾濁的酒液倒映出他模糊而沉痛的面容。兄弟們吃不飽，穿不暖，受著刁難，還因為他的緣故而噤若寒蟬……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因朝廷的猜忌、嚴黨的貪婪而起。

他放下幾個銅錢，起身離開酒館。夜色己濃，北地的星空格外清冷璀璨。他憑著記憶，穿過幾條小巷，來到一處不起眼的、掛著“鐵匠鋪”招牌的院落外。有節奏地叩響了門板。

門很快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黝黑精悍、滿是風霜的臉。那人看到蕭屹，先是疑惑，隨即瞳孔猛地放大，露出難以置信的驚駭，壓低聲音脫口而出：“將……將軍？！”

“鐵頭，是我。”蕭屹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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