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隨著一場細雨，悄無聲息地滲入長安宮牆的。

高內侍將那張浸染了水汽、字跡略顯模糊的密箋呈上時，謝明琅正對著窗外迷濛的雨幕出神。御案上的奏章依舊堆積，但她的心思卻飄得很遠，遠到北境蒼涼的風雪，遠到某個亡命天涯、生死未卜的身影。

當她展開密箋，看到那句“徐州線報，目標己啟程北上，隨行者有一隱世醫者，疑為救治燕王而去”時，指尖猛地一顫，薄薄的紙張幾乎脫手。

他還活著！

這個認知像一道突如其來的閃電，劈開了她心頭連日來積壓的陰霾與絕望，帶來一陣近乎眩暈的狂喜。那些噩夢般的畫面——他渾身浴血倒在街巷，他被“夜梟”圍殺屍骨無存，他毒發身亡在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瞬間被驅散了大半。他還活著！而且，正在前往北境！是為了救治皇叔！

喜悅如同衝破閘門的洪水，瞬間淹沒了她。皇叔有救了！那個如山嶽般可靠的長輩，那個在她最無助時歸來的倚仗，或許真的能挺過這一劫！而帶來這線生機的人，是蕭屹……是他。

可狂喜的浪頭尚未平息，更深、更冰冷的憂慮便己洶湧而至。

他前往北境，只是為了救治皇叔嗎？北境……那是他經營了十年的地方，是他威望最高、根基最深的所在。那些將領，那些士兵，幾乎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皇叔重傷不能理事，他此刻回去……那些久受壓制的北境將士會如何反應？他們會聽從他的號令嗎？他又會……怎麼做？

“帶兵勤王”西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她心臟驟然縮緊。歷史上，手握重兵、備受冤屈的將領，在朝廷衰弱、君主猜忌時，憤而率軍“清君側”甚至首指龍庭的例子，還少嗎？

他會嗎？

謝明琅不敢想，卻又控制不住地去想。若他真的……率北境鐵騎南下，以“清君側、誅嚴黨”為名，兵臨長安城下，她該如何自處？是如喪家之犬般倉皇出逃，還是被“請”下御座，幽禁深宮，甚至……一杯毒酒，三尺白綾？

到那時，他又會如何對待她？是念及舊情，給她一個體面的囚徒生涯？還是……徹底清算她“鳥盡弓藏”、“殘害忠良”的罪過？

她想起他最後離開時，那雙荒蕪死寂、再無溫度的眼睛。那樣的眼神里，真的還會有半分舊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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