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話的小太監走得很快，靴底踏在青石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暮色西合，東廠後院的槐樹投下濃重的陰影，將那道身影吞沒在月洞門外。

劉禧站在廊下，目送那道背影消失。那張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雙老眼幽深如井，倒映著漸沉的暮色和廊下搖晃的燈籠。

劉福湊上來，壓低聲音：“乾爹，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圈套？”

劉禧沒有回答，他轉身走回屋裡，在桌邊坐下。

良久，他緩緩開口：“若是聖旨，該有中書舍人來宣。若是文書，該有司禮監用印。什麼都沒有，只讓一個小太監傳話——”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裡有苦澀，也有釋然。

“這是給咱家留著臉呢。”

劉福愣了一下：“留臉？”

“審計司那幾個窮酸，抓了就抓了。陛下若要，一道旨意下來，咱家敢不放？可她讓個小太監來傳話，是告訴咱家，你劉禧在御前，還沒徹底失勢。自己放人，比被人逼著放人，體面。”

劉福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又皺起眉：“那乾爹，咱就這麼放了？”

“不然呢？”

劉禧靠向椅背，那張蒼白的臉上，疲憊與算計交織在一起，像一張揉皺又展平的紙。

“人是怎麼進去的，就怎麼出來。一根汗毛不少，一句口供沒有。審計司失火，相關人員都要問一遍，這是規矩。問完了，自然該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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