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甲首的問題像一塊石頭，砸進陳暘混沌的意識裡，激不起清晰的迴響。

兵士？北邊？

陳暘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只發出破碎的氣音，腦子裡兩股記憶正在廝殺。

“我……”陳暘抬手按住太陽穴，那裡的血管突突跳動，“我……記不清了。”

他指尖無意識地揪著身下的粗麻墊子，觸感粗糙扎人，與現代布料的柔軟截然不同。

“腦子裡都是……都是零碎片段，一會兒在屋裡……一會兒在戰場……”

王甲首皺了皺眉：“總該還記得自己姓名、原隸何營吧？”

姓名？陳暘心裡咯噔一下。隨即，一個名字毫無徵兆地從腦海深處浮現，幾乎脫口而出：“陳暘……我叫陳暘。”

話一齣口，他自己先怔住了。帶著某種陌生的熟悉感。可除此之外呢？原隸何營？籍貫何處？家有何人？……腦海裡一片空白。他甚至分不清，“陳暘”這個名字，究竟屬於當下這具傷痕累累的身體，還是……來自那段遙遠得幾乎像幻覺的都市記憶。

“其他什麼都想不起來了。”陳暘露出痛苦的神色。

“好歹還記得個名字。”坐在床邊的譚老伯嘆了口氣，替他解圍，“王甲首，這孩子傷得重。有啥問題不如等他養幾天，身子好些了再問。”

王甲首點點頭，目光在陳暘臉上停留片刻，眼神里透出一絲亂世中對傷兵的憐憫：“如今世道亂，北邊的蠻子打進了定州，南邊的流寇又燒了府衙。你若是逃兵，我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你若是奸細，這村子裡的老小可經不起折騰。”

“譚老伯，人你照看著。”他頓了頓，聲音壓低，“最近風聲緊，說京城亂得厲害，這兵荒馬亂的年月不知幾時是個頭。是兵是匪，你多留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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