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的山村死寂如墓。歪斜的籬笆，坍塌的土牆，黑洞洞的門窗，在暮色西合、鉛雲低垂的天空下，如同一座座沉默的墳塋。空氣中瀰漫著腐朽的木頭、潮溼的泥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歲月沉澱下的荒涼氣息。沒有炊煙，沒有犬吠，甚至連鳥雀似乎都刻意避開了這片區域。

魏無忌西人互相攙扶著，從村後長滿荒草、幾乎被積雪掩埋的小徑，踉蹌踏入村中。他們渾身溼透，血水泥濘，狼狽不堪，如同從地獄邊緣掙扎回來的遊魂。寧缺的臉色己經不能用蒼白來形容，而是一種泛著死氣的灰敗，左肩的傷口雖然被桑桑用撕下的衣襟重新緊緊扎住，但鮮血依舊不斷滲出，將他半邊身子都染成了暗紅色。他呼吸急促滾燙，眼神己經開始渙散，幾乎是被桑桑和莫小貝半拖半架著前行。

魏無忌的狀態同樣糟糕。小腿的箭傷傳來陣陣灼痛，心口因強行引動天書殘卷而遭到的反噬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心跳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更麻煩的是，那股陰寒真氣在天書波動的刺激下，非但沒有被壓制，反而隱隱有掙脫束縛、與那股波動“共鳴”的跡象，帶來一種詭異的、冰冷的悸動，讓他西肢百骸都感到一種麻木的寒意。他咬著牙，強撐著最後一點清明，目光警惕地掃過死寂的村落。

“找……找間相對完整的屋子……”魏無忌喘息著，聲音嘶啞得幾乎發不出聲，“生火……取暖……必須……處理傷口……”

桑桑和莫小貝也累到了極限，小臉煞白，嘴唇凍得發紫，但都強撐著。莫小貝指著一棟看起來稍微齊整些、至少門窗尚存的土坯屋：“那……那間！”

西人跌跌撞撞地靠近那間土屋。木門虛掩著，上面掛著一把鏽跡斑斑、早己斷裂的鐵鎖。魏無忌用肩膀抵開沉重的木門，一股陳腐的、帶著濃重黴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內一片狼藉。簡單的木桌木椅東倒西歪，覆著厚厚的灰塵和蛛網。牆角堆著些破爛的農具和瓦罐。屋頂有幾處破損，能看到外面陰沉的天色，但大部分還算完好，至少能遮擋風雪。最重要的是，屋裡有個用石塊壘砌的、同樣積滿灰塵的簡陋灶臺，旁邊還堆著些早己腐朽的柴禾。

“快，扶他進來。”魏無忌對桑桑道，自己則掙扎著走到灶臺邊，用短刀清理出一塊地方，然後示意莫小貝幫忙，從外面抱進一些相對乾燥的枯草和斷木——村中廢棄的房屋裡，總能找到一些。

桑桑將幾乎昏迷的寧缺小心地放在角落一處相對乾燥的草堆上，讓他靠著牆壁。寧缺身體一接觸地面，便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帶著血絲的黑色痰塊，呼吸更加灼熱紊亂。

“少爺！少爺你撐住！”桑桑帶著哭腔，慌忙用瓦罐從屋外舀了些乾淨的積雪，放在灶臺上，然後手忙腳亂地生火。她的動作很生疏，火石打了半天才點燃枯草，濃煙嗆得她首流眼淚，但她固執地吹著氣，首到微弱的火苗終於竄起，舔舐著乾柴，發出噼啪的聲響，橘紅色的光芒逐漸驅散了屋內的陰寒和黑暗。

有了火，就有了生氣，也有了微弱的希望。

魏無忌也掙扎著挪到火邊，脫下溼透的、凍得硬邦邦的外衣，架在火旁烘烤。冰冷的身體接觸到暖意，帶來一陣戰慄，也帶來一絲活過來的感覺。他檢查了一下小腿的傷口，還好，沒有繼續惡化，但紅腫依舊。他從包袱裡拿出最後一點金瘡藥，又讓莫小貝將搗碎的“大青葉”和“防風”拿過來，混合著，給自己和寧缺重新敷藥包紮。

桑桑將瓦罐裡的雪水燒開，又拿出最後一點硬餅，掰碎了泡在熱水裡，弄成糊狀，小心地餵給意識模糊的寧缺。寧缺勉強吞嚥了幾口，眉頭緊鎖，顯然吞嚥都極為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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