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鎮的喧囂，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有些疲沓。街邊小販的吆喝聲、力工扛貨的號子、騾馬不耐的響鼻，混雜著塵土和汗水的味道，撲面而來。魏無忌和寧缺混雜在入鎮的人流中，低著頭，步履匆匆，儘量不惹人注意。

他們換了裝束。寧缺將那件沾血的外袍反穿，露出相對乾淨的裡子，又將那頂從屍體上扒下的、邊緣破損的斗笠壓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巴和蒼白的嘴唇。魏無忌也找了塊破布包住頭，將那張過於引人注目（尤其是此刻蒼白病態）的臉藏起大半，破爛的外衣用草繩重新束緊，遮掩住身形。

兩人都帶著傷，寧缺肩頭的刀傷雖然重新包紮過，但動作間仍有些僵硬，左臂幾乎無法用力。魏無忌小腿的箭傷也是一陣陣刺痛。但他們強撐著，讓自己走路的姿態看起來只是普通的疲憊旅人，而非重傷員。

鎮口的兵丁比昨天更多了，盤查也嚴厲了許多。幾個穿著邊軍皮甲計程車卒，正挨個檢查入鎮者的路引和行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個人的臉，尤其是男人和帶著孩子的組合。

輪到魏無忌和寧缺。一個滿臉橫肉的隊正伸出手，粗聲粗氣：“路引！”

寧缺默默地從懷裡掏出那份從屍體上搜來的、寫著“王五”名字的路引，遞了過去。魏無忌則垂手站在一旁，微微側身，擋住受傷的小腿。

隊正接過路引，湊到眼前仔細看了看，又抬頭打量寧缺和魏無忌。“王五？行商？從哪來？到清溪鎮做什麼？”

“從北邊黑風寨來，收點山貨。”寧缺啞著嗓子回答，聲音帶著刻意模仿的、市井行商的小心翼翼，“聽說這邊老君觀那邊，有批陳年山參要出手，過來看看。”

“老君觀？”隊正眉頭一挑，眼神更加銳利，“那地方最近不太平，官府有令，閒雜人等不得靠近。你們去哪收山參？”

“是，是，軍爺。”寧缺陪著笑，但笑容在斗笠下顯得有些陰冷，“只是聽說，具體還沒去。這不先來鎮上的山貨行打聽打聽行情，要是不對，就不去了，不敢給軍爺添麻煩。”

隊正又看了看路引，上面的印章雖然模糊，但確實是商號印記，日期也對得上。他又掃了一眼旁邊低著頭、一聲不吭的魏無忌：“他呢？什麼人？”

“這是我夥計，啞巴，姓魏，跟我跑腿的。”寧缺隨口道。

魏無忌配合地抬起頭，露出一張木然、帶著點傻氣的臉，喉嚨裡發出“啊啊”兩聲，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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