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底的黎明來得格外遲緩，天光透過高聳崖壁的縫隙，吝嗇地灑下幾縷慘白的光線，勉強驅散了最濃重的黑暗。寒意依舊刺骨，暗河的水流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魏無忌緩緩睜開眼，結束了短暫而淺薄的調息。一夜的修煉，只讓體內那點新生元氣恢復了一成不到，經脈的脹痛略減，但心口陰寒真氣的蟄伏感依舊沉重。小腿的箭傷傳來鈍痛，但紅腫似乎消退了一些，毒性並未蔓延，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他看向對面。寧缺也醒了，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比昨夜清明瞭幾分，正就著瓦罐裡剩餘的溫水，吞下最後一點地丁草藥渣。桑桑在收拾所剩無幾的行李，動作麻利安靜。莫小貝蜷縮在魏無忌身邊，還在睡著，小臉上帶著不安，眉頭微微蹙著。

“醒了？”寧缺沙啞地開口，聲音低沉，“感覺怎麼樣？”

“還能走。”魏無忌活動了一下受傷的小腿，雖然疼痛，但支撐行走問題不大，“你的燒好像退了些？”

“嗯，那草藥有點用。”寧缺點點頭，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受傷的左肩，眉頭因疼痛而皺起，但動作還算穩定，“天亮了，按計劃行動。”

昨晚商議的計劃很簡單，卻很危險。他們不會首接去衝擊可能被封鎖的谷口，也不會盲目深入未知的下游。而是選擇一個折中的地方——距離谷口大約半日路程，一處相對開闊、有水源、但地形又便於設伏的河灘地帶，作為“誘餌”地點。

計劃分兩步。第一步，由狀態相對最好、對山林最熟悉的桑桑，帶著莫小貝，在河灘附近尋找合適的藏身處，並佈置一些簡單的示警和阻礙陷阱。同時，桑桑會利用她超乎常人的敏銳感知和對地形的熟悉，儘量抹去他們從谷底過來的痕跡，只在通往河灘的幾個關鍵岔路口，留下一些“不經意”的、顯示有人受傷、行動緩慢的線索——比如滴落的血跡（用獵物的血）、丟棄的破布條、凌亂的足跡等等。

第二步，由魏無忌和寧缺留在河灘，偽裝成因內訌或傷勢過重而暫時停留、甚至爆發衝突的假象。他們會刻意製造出一些動靜，比如爭吵聲、刻意壓低的打鬥聲，甚至會真的“動手”留下些皮肉傷，以增加可信度。然後，魏無忌會“不支”倒地，寧缺則“重傷”躲藏起來，營造出一種兩敗俱傷、可趁之機的氛圍。

目標，是引誘那些可能尾隨而來的、貪功冒進的探子，或者聞訊趕來、想撿便宜的零散追兵。這些人通常實力不會太強，但足夠貪婪。一旦他們上鉤，進入伏擊圈，由桑桑和莫小貝（在確保安全的情況下）從側翼或背後發動突襲，魏無忌和寧缺則暴起發難，力求在最短時間內，無聲無息地解決戰鬥，獲取補給，並“替換”身份——如果能抓到活口，問出情報，甚至可能得到對方的衣物、令牌、路引等有用物品。

計劃的關鍵在於“真”。示弱要真，誘餌要香，動手要狠，收尾要乾淨。

“都清楚了嗎？”寧缺看向桑桑和己經醒來的莫小貝。

桑桑用力點頭，小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冷靜：“清楚。我會帶小貝找到最好的藏身點，佈置陷阱。魏大哥和少爺你們……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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