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李秀芬苦笑著補充:“現實就是這般,親生兒子不理解我,申長懷一家處處排擠我,逼著我離開。對了,還有一件事,我得跟必昌和小本說清楚,上次在你們店門上塗屎的人,是申長懷的大兒子,他是喝醉了酒,故意使壞。”鄭必昌連忙寬慰:“算了,這事都過去了,沒必要再提。”李繼德夫婦對此事毫不知情,正要追問緣由,鄭必昌連忙擺手:“叔,嬸,都是些小事,不值當再提。”李秀芬也跟著附和:“不提也罷,他們也就只會耍這些小伎倆了。”
鄭慧巧滿心關切地問:“秀芬,你現在最大的障礙,是不是放心不下孩子,沒人照看?”李秀芬長長嘆了一口氣,滿是無奈:“說實話,我和長峰是有真感情的,豫盼是我們唯一的孩子,讓我撒手不管、一走了之,我實在做不到。豫盼再不成器、再不懂事,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沒把他教育好,是我的錯,怨不得別人。他今年都十九歲了,連飯都不會做,人情世故更是一竅不通,你們說我能放心拋下他嗎?我若是真的不管他,這輩子都不會心安。”
鄭慧巧提議:“那能不能好好勸勸他,讓他接受二哥,接受咱們重新組建家庭?”李秀芬搖了搖頭,滿臉疲憊:“若是他年紀小的時候,還能慢慢開導,現在根本不可能,不知道他腦子裡被灌輸了什麼想法,壓根接受不了必昌,想說服他,比登天還難。從前想改嫁,有申長懷從中作梗,如今又多了兒子反對,實在是太難了。”牛玉良忍不住插話:“秀芬,這麼一首拖下去也不是辦法啊,等過幾年他結婚生子,你還要幫著帶孩子,一輩子都有操不完的心,到頭來把自己的一輩子也耽誤了。”
李秀芬無奈地搖頭,苦笑著說:“這也是我最糾結的地方,想追求自己的幸福,可這邊的骨肉又割捨不下。”牛玉良沉吟片刻,緩緩說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你現在最擔心的,不就是兒子的事嗎?是不是還牽扯到那間門面房?”李秀芬慘然一笑:“我寧願不要那門面房,也不想守寡。從前日子窮點,可過得幸福踏實,哪像現在,看著生活條件好了,可丈夫沒了,大伯哥眼紅,欺負我孤兒寡母。”
李繼德滿臉痛心,自責道:“都是我的錯,要是當年多生幾個兒子,家裡有人出頭,誰敢這麼欺負秀芬!”李秀芬連忙安慰父親:“爹,你別自責,誰也沒法預知未來,當年那個年月,孩子生多了,日子只會更難。”鄭必昌坐在一旁,眉頭緊鎖,低頭沉默不語。牛玉良看著李秀芬,鄭重說道:“秀芬,正本回家把你和必昌的情況都跟我說了,我也琢磨了許久,想出一個主意,不知道合不合適,你先聽聽看,若是不妥,就當我隨口一說,若是覺得可行,咱們就快刀斬亂麻,不能再拖了,你和必昌都耗不起。”
聽聞這話,李繼德夫婦、李秀芬和鄭必昌全都齊刷刷地盯著牛玉良,這個難題困擾他們太久,日夜難安,都迫切想知道解決的辦法。牛玉良笑了笑:“我抽支菸,慢慢說。”李秀芬連忙打趣:“規矩不能破,你去外面抽,我們等著就是。”牛玉良剛要起身,牛翠萍連忙站起來:“爹,你在屋裡抽吧,我正好去趟廁所。”說著便起身往外走,鄭慧巧和李秀芬連忙給她讓路,李秀芬關切地問:“翠萍,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牛翠萍笑著擺手:“我才懷孕幾個月,一點事都沒有。”李秀芬又轉頭看向趙文城:“外面人多,你陪著她去。”
趙文城笑著應道:“保護媳婦兒,責無旁貸。”說罷便起身,陪著牛翠萍往外走去。此時大廳裡的食客漸漸散去,只有幾個包間裡還傳來划拳行令的喧鬧聲。牛翠萍對趙文城說:“你回屋去吧,我沒事。”趙文城笑著搖頭:“我都答應大家了,要貼身保護你。”牛翠萍臉上漾起幸福的笑意,轉身走進女廁所,趙文城在外面等候,掏出煙默默抽了起來。不多時,牛翠萍走了出來,輕聲說:“我坐得太久了,想出去轉轉,你陪我走走,讓他們多抽會兒煙,好好商量辦法。”趙文城滿口答應:“走,我都聽你的。”
屋內,牛玉良分別給李繼德和鄭必昌遞了一支菸,三人邊抽邊說,牛玉良緩緩開口:“我這個主意算不上多好,卻是沒辦法中的辦法,若是有不妥的地方,咱們再慢慢商量。”鄭慧巧等得有些不耐煩,催促道:“你就首說了吧,別繞彎子了,沒看見大家都急著聽嗎?”李秀芬忍不住笑了:“這麼多年都等了,也不差這一會兒,我有耐心,讓他們慢慢抽吧,看他們都憋壞了。”牛正本心裡清楚牛玉良的主意,並不著急,起身給眾人添水,發現水壺空了,便連忙出門去打水。
牛玉良神色鄭重,看向李秀芬:“秀芬,我聽正本說,孩子跟他大伯家走得很近?”李秀芬點了點頭:“確實如此,豫盼從小就和大伯家親。”牛玉良又問:“那你大伯哥一家,對孩子到底怎麼樣?”李秀芬仔細想了想,如實說道:“不得不說,他們對豫盼是真的好,起碼有親大伯的樣子。”牛玉良繼續追問:“我剛才聽你說,當初你大伯哥並不反對你改嫁,還提出和你們換院子,給你們補償款?”李秀芬應道:“是真的,咱不昧著良心說話,長峰去世的時候,房子還沒蓋好,是他們夫婦跑前跑後,幫著把房子蓋完的,當時俺爹就在現場,他也清楚。”李繼德連忙插話:“沒錯,人家確實幫了大忙,這個咱們必須承認。”
牛玉良頓了頓,說道:“我舉個例子,可能不太好聽,你別介意。”李秀芬笑道:“沒事,你儘管說。”牛玉良緩緩說道:“假如,我是說假如,假如你們家不是門面房,當年蓋房子的時候,你和丈夫都不在了,只剩下孩子,你覺得你大伯哥一家,會不會管這個孩子?是會放任他不管死活,還是會給他一口飯吃,把他撫養成人?”這個問題,李秀芬從未想過,她愣了片刻,認真思索後說道:“這點我敢保證,他們一定會管豫盼的。申長懷夫婦是心眼壞、蠻不講理、愛佔便宜,可對豫盼這個親侄子,是真心不錯。”
牛玉良點了點頭:“這種人我見得多了,有個詞叫盜亦有道,他們為了達到目的,可以處心積慮、不擇手段,可心裡也有自己的做事準則。說白了,他們想佔你的院子,是因為這是門面房,他們眼紅。若是沒有這門面房,沒有利益衝突,就算你在家改嫁,他們也懶得管,對不對?”李秀芬細細琢磨,緩緩說道:“應該是這樣,沒了利益牽扯,他們才不會多管閒事。”牛玉良臉上露出釋然的笑:“這下我徹底清楚了,我這就說我的主意,你們都聽聽,看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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