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德州府衙。

陳子龍坐在堂上，看著跪在下面的三個指揮使。濟南衛指揮使楊雄，兗州衛指揮使周淮，青州衛指揮使劉旺。三人都是世襲軍職，在山東根深蒂固。

“三位，”陳子龍開口，聲音平靜，“可知本官為何請你們來？”

楊雄年近五十，是三人中資歷最老的，抬頭道：“大人，卑職等不知。曹總兵突然派兵包圍衛所，將卑職等押解至此，實在不知犯了何罪。”

“不知？”陳子龍從案上拿起三本賬冊，“這是你們三衛去年的軍餉賬目。濟南衛額定兵員五千二百人，實發餉銀卻按六千人算。兗州衛更甚，額定西千八百，實發七千。青州衛...竟敢虛報一倍！”

三人臉色大變。劉旺急道：“大人明鑑！這都是...這都是慣例！各衛所都這麼辦，若不虛報些名額，如何養兵？”

“養兵？”陳子龍冷笑，“你們養的是兵，還是自家的私奴？本官查過，濟南衛實有兵員不足三千，老弱佔半。兗州衛更只有兩千出頭。青州衛...聽說你劉指揮使府上養著三百家丁，比衛所兵還精壯？”

周淮咬牙道：“大人這是要拿我等開刀？山東衛所積弊數十年，歷任巡撫皆睜隻眼閉隻眼，為何獨獨大人要較真？”

“因為本官不是來做官的，”陳子龍站起身，走下堂來，“是來做事的。山東叛亂頻發，根源就在軍制敗壞。軍官喝兵血，士卒掠百姓，如此軍隊，如何保境安民？”

楊雄忽然道：“大人可知，山東衛所軍官，多是靖難功臣之後？我等祖上隨成祖皇帝出生入死，才換來這世襲軍職。大人今日若動我等，只怕...山東不太平。”

這話己是赤裸裸的威脅。

陳子龍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楊指揮使說得對。你們祖上確實有功於國，所以朝廷才讓你們世享爵祿。但你們呢？可對得起祖上的榮光？”

他走到堂前，望向門外。院裡站著幾十個隨三位指揮使來的親兵，個個彪悍，手握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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