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鳴三遍，天色由鐵灰轉為一種毫無生氣的魚肚白。潮溼的霧氣貼著地面緩慢流動，將寧家堡的亭臺樓閣浸泡在一片朦朧的慘淡裡。

松濤苑的客房內，寧永樂躺在床上，呼吸微弱而均勻，臉色是藥物退去後病態的潮紅與蒼白交織，眼瞼緊閉，彷彿仍在“醉紅塵”帶來的迷幻餘韻中沉睡。

唯有被褥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的手，洩露出一絲內裡的緊繃。

門外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停在門口。片刻，門被無聲地推開一條縫隙。

蘇見雪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穿著一身素淨的淺青色衣裙，未施脂粉，烏髮鬆鬆挽起，幾縷碎髮垂在頰邊，襯得臉色愈發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一副徹夜未眠、憂心夫君的憔悴模樣。

她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走到床邊，低頭凝視著寧永樂。

目光先是在他臉上停留，細緻地觀察著他面色的每一絲變化，呼吸的節奏，眼睫是否顫動。然後，她的指尖如同羽毛般，極其輕柔地搭上了他露在被子外的手腕。

脈搏虛弱，跳動略快，帶著一種大病初癒般的虛浮無力，內裡依舊盤踞著那兩股熟悉的、頑固的毒性，只是似乎……比昨夜她離開時，更加“平靜”了些？不，不是平靜，是某種更深沉、更內斂的蟄伏，像是被強行壓制後暫時的休眠。

蘇見雪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醉紅塵的藥效應該持續更久，且會引動毒性更為活躍才是。寧永樂此刻的脈象，雖然依舊符合一個毒入膏肓、又被猛藥衝擊後的病人特徵，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少了那種被藥物徹底掌控、神魂渙散的“徹底”。

是她多心了？還是幽冥果殘存的寒力，對醉紅塵的藥效產生了些許干擾？

她指尖微微用力，一股極細微的陰柔內力探入寧永樂腕脈，試圖更深入地探查他經脈深處的狀況。

就在她的內力即將觸及某些關鍵經脈節點時，床上的人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痛苦的呢喃，身體也微微蜷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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