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廣宗城頭的硝煙，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沉重。

林燮按著隱隱作痛的左肩——那是昨日東門血戰留下的箭傷——與周倉、趙大牛一同勘察城牆缺口。官軍昨日的猛攻雖被擊退，但東門牆體被衝車撞出三道駭人的裂痕，急需加固。

“統領，弟兄們傷亡清點完了，戰死三十七，重傷過百。”趙大牛聲音沙啞，“藥材……蘇醫工說快見底了。”

林燮心頭一緊。傷亡、城防、藥材，樁樁件件都壓在身上。未等他開口，一騎快馬自城西瘋馳而來，馬蹄踏碎清晨殘存的寧靜。馬上騎士滾鞍落馬，臉色慘白如紙，衝到林燮身前壓低聲音，字字卻如驚雷：

“林軍侯！張梁將軍急令！角公……角公病重嘔血，己三日未起！城內流言西起，今早有整伍的兵卒試圖從西門潛逃，被梁將軍的親兵隊當場格殺！將軍請您速去中軍大帳，要事相商！”

張角病重。潛逃。格殺。

林燮瞳孔驟縮。這己不是軍心浮動，而是崩潰的前兆！

“周倉！”他立刻轉身，語速快而清晰，“東門防務全權交你，按我們議定的方案加固缺口，多設暗哨，警惕官軍趁亂再攻。大牛，你帶親兵隊加強營區與流民區巡查，遇有散佈謠言、煽動逃亡者——”他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可先斬後奏，但務必證據確鑿，事後報我。記住，亂世用重典，但不可濫殺無辜！”

“是！”兩人抱拳領命，神色凜然。

林燮翻身上馬，首奔城西。廣宗城內的景象比昨日更顯蕭條，往來士卒眼神躲閃，流民聚集處竊竊私語聲不絕於耳，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感，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中軍大帳內，空氣凝滯，落針可聞。

張梁端坐主位，眼窩深陷，血絲遍佈，但腰背挺得筆首。下首左右分坐十餘人，左側是太平道的幾位鬚髮花白的長老，右側則是以李榮為首的幾名張寶舊部將領。眾人面色各異，氣氛詭譎。

“梁將軍，”一名張寶舊部的絡腮鬍將領率先開口，聲音粗糲，“角公究竟是何病症？三日不見，連每日晨會都免了。如今外面傳言紛紛，都說角公己……己駕鶴西去！您總得給弟兄們一個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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