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走過去蹲在井蓋邊上。缺口的弧度和手摸上去的滑度一致，伸手五指撐開搭在缺口邊緣比了比——恰好一隻手扣住的位置。有人反覆把手伸進這個缺口裡。

他站起來，往主樓裡走。門是木頭的，下半截己經朽爛，一推就開了。一樓大廳裡空蕩蕩的，地面鋪的瓷磚碎了大半，牆角堆著枯葉和空啤酒瓶，牆角有一張翻倒的鐵椅子，上面搭著半截灰布。整個大廳沒什麼特別的。林辰穿過大廳往後走，後門通向泵站的裝置間，那裡還有一扇鐵門，半掩著。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聞到了一股味道。不是鏽，不是灰，是從更深的地下透上來的東西——乾燥、溫熱，像剛翻出來的土，又帶著點兒銀白光暈會有的那種淡淡的氣味，說不上來，但是在基座底下待過的人會認得。

裝置間地面上有一方檢修口，鐵蓋板掀開靠在一邊，露出往下的臺階。臺階不長，大約八九級，底下是泵站的地下管線層。林辰站到檢修口邊上的時候看了一眼地面——蓋板內側貼著一張紙，紙己經泛黃起毛邊，上面用鉛筆寫了一個字。

“等。”

筆跡窄而密，跟沈逢春信封上那行小字一模一樣。

林辰沒有立刻下去。他蹲在檢修口邊上，把腰包裡的鐵釺尖端摸出來攥在手裡。下層很靜，靜到能聽見遠處地面震動的悶響隔著土層傳過來都變鈍了。臺階盡頭的地面是水泥的，乾爽，沒有積水。水泥地面上有一片不大的光滑區域，形狀像一個側臥的人壓出來的。

他下了臺階。鞋踩在水泥地上那一下聲音悶悶的，在狹小的空間裡反彈了一下又散了。地下管線層比上面涼，但涼得不算陰，有一股跟基座底下類似但淡很多的氣息。

那片光滑區域就在臺階正下方大約三步遠的地方。林辰蹲下去，伸手摸了一下地面——光滑但不冷，像被什麼東西反覆壓過，表面的紋路幾乎磨平了。他從腰包裡掏出沈逢春給的那張白紙尺，橫在光滑區域的旁邊對比了一下長度，差不多接近一個成年人的身長。

他沒再往更深處走。這地方三層管線交叉，再往裡管道更窄，一個人走進去可能會卡住。但他己經確認了一件事——原始來過這裡，而且待過不止一會兒。

走之前他又看了一眼那個缺口的光滑井蓋邊沿。從外面把手伸進去和從裡面把手伸出來，磨出來的弧度方向是反的。而這邊的光滑方向——是從裡往外。

他穿過主樓大廳往外走的時候，鐵柵欄門還在吱嘎響。外面的雲開始散了，陽光照在鏽紅色的管道支架上，地面又輕微震了一下。他站在水廠院子裡把沈逢春的地圖抽出來，在第三個圈旁邊用鉛筆畫了一個小小的短橫，標記己查。

往回走的路上他路過了劉姨的鍋貼鋪。鋪子門關著，但門口的臺階上放了一個鋁飯盒，蓋子上面壓著一塊石頭。飯盒底下墊了一張紙條，劉姨的字歪歪扭扭：“給你留了八個，底下吸油紙墊著，涼了用鏊子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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