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時的修復視窗期，對周哲而言，是另一種形式的煉獄。

不是訓練時那種尖銳的。爆炸性的痛苦，而是綿長的。浸透骨髓的痠痛和虛弱。身體的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頭，甚至每一處內臟，都在無聲地尖叫，控訴著之前的“暴行”。他被固定在特殊的理療床上，接受著各種修復性治療：促進骨骼癒合的低強度脈衝磁場，緩解肌肉溶解和炎症的特定頻率光療，加速代謝廢物清除的淋巴引流按摩，以及持續不斷的高濃度營養液和修復因子靜脈滴注。

大部分時間，他都在昏睡，或者介於昏睡與清醒之間的模糊地帶。疼痛被藥物控制在可忍受的範圍內，但疲憊感如同厚重的淤泥，將他牢牢包裹，每一次試圖集中精神，都像在粘稠的泥沼中掙扎。

劉松幾乎寸步不離。他像一臺最精密的監護儀，記錄著周哲每一次生命體徵的波動，調整著治療方案，並在周哲偶爾清醒的短暫片刻，用平穩到近乎無情的聲音，彙報著外界的進展。

“磐石體育”的輿論反撲，在唐文淵團隊準備好的鐵證（收買記錄。造謠策劃）於下午三點半準時放出後，徹底崩潰。幾個跳得最歡的自媒體和“知情人士”賬號被平臺封禁，相關公司被立案調查。“磐石體育”股價在當天下午暴跌觸發熔斷，市值蒸發近三分之一。緊接著，警方對“磐石體育”市場部主管的正式傳喚，以及紀委對相關稽查人員“涉嫌受賄。濫用職權”的調查訊息接連爆出，更是雪上加霜。坊間傳聞，“磐石體育”背後的資本正在緊急切割，尋求出售或破產重組。

商業戰場上，周哲這邊，算是取得了階段性。甚至可能是決定性的勝利。至少短期內，“磐石體育”再也無力構成威脅。

“陳凡和張雲龍已帶領核心團隊和資料，安全轉移至三號備用點。線上教學系統執行正常，學員情緒基本穩定，退費率在可控範圍內。‘哲武堂’官方賬號釋出的宣告，閱讀量和轉發量巨大，輿論普遍表示理解和支援，認為你是被惡意攻擊所迫。”劉松平板上的資料一條條閃過，“唐總追加了五百萬資金，用於保障線上教學質量和核心團隊的生活，以及應對可能的法律訴訟後續。”

“我媽呢？”周哲每次清醒，問的第一句都是這個。

“周夫人情況穩定。驚嚇後血壓已恢復正常，身體檢查無大礙。心理干預正在進行，情緒比前兩天平復許多。她問起你，我們按預案回答，你在接受關鍵治療，不便打擾。她表示理解，但很擔心。”劉松回答。

周哲閉上眼，心裡那塊最重的石頭，稍微鬆動了一點點。母親沒事，武館火種保住，商業對手垮臺。這是他用三十秒地獄站立換來的，一點點喘息的空間。

“山本剛和‘殘心會’那邊？”他問，聲音因為虛弱和藥物而有些含糊。

“調查在深入，但阻力巨大。山本家族在日本根深蒂固，反偵察能力極強。‘殘心會’更加隱秘，線索時常中斷。那筆資金的關聯，目前只能證明到離岸公司層面，無法直接指向山本剛本人。襲擊療養院的武裝分子身份正在追查，但對方顯然是老手，沒留下有意義的生物資訊。現場彈殼和裝備來源複雜，難以追蹤。”劉松語調平穩，但內容不容樂觀，“不過，我們監測到，‘殘心會’的幾個外圍聯絡點，在襲擊失敗後，有異常的人員調動和通訊加密升級跡象。他們可能在策劃下一步行動。另外，山本健一在襲擊發生後，曾試圖透過加密渠道聯絡你，但被我們攔截。內容只有一句詢問：‘你還好嗎？’ 尚未回覆。”

山本健一......周哲心裡掠過一絲複雜。這個對手，在擂臺上冰冷如機器，賽後卻送來呼吸器和老醫師資訊，現在又發來問候。他是真心，還是替其祖父打探？或者，他也被矇在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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