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方案的第一頁，是免責告知書。不是一兩頁，是整整十七頁。蠅頭小字，密密麻麻，用最冷靜。最專業的法律和醫學術語，羅列了可能發生的。已知的。未知的。以及僅僅是理論上存在的三百二十七種風險。後遺症。併發症和死亡可能。從神經永久損傷。器官衰竭。骨骼畸形癒合，到精神崩潰。植物人狀態，再到各種突發性。原因不明的猝死。每一條後面，都有簡潔的機率評估和搶救預案，但那些數字和預案，在“低於30%”的總成功率面前，顯得蒼白而冰冷。

周哲看得很慢。劉松坐在對面，沒有催促，只是在他翻頁的間隙，偶爾補充一兩句更冰冷的解釋。窗外的天光透過防彈玻璃，在紙面上投下冷硬的光斑。安全屋裡極其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和周哲自己壓抑的。帶著疼痛的呼吸聲。

看到第十二頁，關於“高強度電刺激下可能誘發心源性猝死”那一段時，周哲停頓了一下，抬眼看向劉松。

“這個電刺激強度，具體是多少？”

“是常規康復治療最大安全值的2.5到3倍。會根據你的即時耐受度調整，但目標是將肌肉和神經的啟用效率，在短時間內提升到極限，甚至超限。”劉松回答，“過程會非常痛苦，遠超你目前的疼痛閾值。我們會使用強效鎮痛和鎮靜藥物組合，但無法完全消除痛苦，因為痛苦本身也是刺激的一部分。你需要保持清醒，配合指令，不能昏迷，也不能因痛苦而強行中斷，否則前功盡棄，且風險劇增。”

“明白了。”周哲低下頭，繼續翻頁。他沒有問“如果沒保持清醒會怎樣”，告知書裡寫得很清楚：神經反射失控，裝置誤判，可能造成不可逆損傷。

十七頁看完。最後一頁是簽名欄。旁邊放著一支筆。

周哲拿起筆。筆很沉。他活動了一下左手手指，因為之前的用力，指關節有些僵硬。他伏下身，在簽名欄上，一筆一劃，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哲”。

兩個字，寫得有些歪斜，但力透紙背。

放下筆，他看向劉松：“什麼時候開始？”

“現在。”劉松收好檔案，站起身，“你需要先進行一輪全面的基礎檢測，建立新的基準資料模型。然後，下午一點，進行第一次適應性訓練。內容是：在藥物和外部支援下，嘗試脫離輪椅，無輔助站立三十秒。”

脫離輪椅，無輔助站立三十秒。對普通人來說，是本能。對現在的周哲來說，是橫在眼前的第一座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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