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時間粘稠得像凍住的油脂。西奧多睜開眼睛時，冰淵還沉浸在一種介於黑暗與光明之間的灰色裡，冰晶苔蘚的光微弱得如同垂死者的呼吸。他躺了幾秒鐘，感受體溫從休眠狀態緩緩回升，左前爪的斧傷傳來一陣鈍痛——新鱗片生長的感覺，像有螞蟻在傷口裡爬。

他爬起來，伸展身體，關節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冰窟外傳來刻意壓低的動靜：爪子刮擦冰面的聲音，低沉的龍語交談，還有霜巨人那種岩石摩擦般的腳步聲。整個冰淵醒來了，以一種沉默的。蓄勢待發的方式。

西奧多走出冰窟。大廳裡已經聚集了參與行動的成員。四條龍：奧拉瑟昂正用爪子打磨自己的獠牙，每磨一下就對著冰壁照一照，滿意地點點頭；維拉克斯安靜地趴著，受傷的翅膀用新換的冰蛛絲重新加固過，表面塗了厚厚一層散發著松脂味的藥膏；寒嚎也在——冰原狼首領堅持要參加，他說他的狼群需要這場勝利來提振士氣，而且“四條腿的總比兩條腿的知道怎麼在雪地裡藏身”。

霜巨人那邊，烏爾格帶來了二十七個戰士，比昨天少一個。問起來，烏爾格只是陰沉地說：“昨晚又瘋了一個，試圖用冰矛捅穿自己的眼睛。我把他敲暈綁起來了，但不能再少了，否則防線撐不住。”

西奧多點點頭。他掃視全場，用龍語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音節都清晰得像冰裂：

“都記住自己的任務了嗎？”

奧拉瑟昂停止磨牙。“俯衝組，我。碎冰。冰牙。第一波吐息覆蓋車隊前半段，重點解決騎兵和弓箭手。俯衝角度四十五度，速度控制在每秒八十米，吐息持續三秒，然後拉昇，不給地面反擊機會。”

維拉克斯接上：“支援組，我。格勞科斯。我在空中監視全域性，格勞科斯負責偵察外圍，預警援軍。如果出現意外強敵，我負責牽制，格勞科斯立即回報。”

寒嚎低吼一聲，聲音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狼群在峽谷兩端外埋伏。人類如果逃出峽谷，我們會追，但不深入。霜巨人的石頭一落地我們就動。”

烏爾格用骨杖敲擊冰面。“我的戰士分兩組，東西冰丘各十三人。東組負責投石封鎖入口，西組封鎖出口。石頭要同時落地，不能早不能晚。投完石頭後，投擲冰矛壓制，直到龍族俯衝結束。然後下到地面，搬運物資，掩護撤退。”

西奧多沉默了幾秒，讓每個參與者消化這些資訊。然後他說：“重複一遍，這不是殲滅戰，是劫掠戰。目標是物資，不是人命。但如果有人阻擋，殺。如果情況不利，撤。如果我被困，不要救，按備用計劃執行。明白？”

眾生物點頭。奧拉瑟昂咧嘴笑：“說得好聽，你真被困了我們肯定得救，不然誰分財寶？”

幾條龍低聲笑起來，連烏爾格的嘴角都抽動了一下。緊張的氣氛稍微鬆動。西奧多沒笑，但他心裡清楚奧拉瑟昂說得對——龍族可以冷酷，但不會拋棄首領，那違反本能。他只是需要把話說出來，讓所有人知道優先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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