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奧多是在劇痛中醒來的——不是傷口的那種痛，是腦子裡有東西在燒的痛。他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深谷上方灰白色的天空，然後是一片正在融化的雪花，六角形的晶體結構在龍類的超距視覺下清晰得過分，每一個分支上的冰晶紋路都像是微雕大師的作品。雪花落在他鼻尖的瞬間，資訊直接炸進腦海：“快逃。現在。”古龍語的三個詞，用冰元素振動頻率編碼，簡單粗暴，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西奧多猛地彈起來——這個動作讓左翼傷口撕裂，但他顧不上。九米長的身軀在冰面上刮出深深的溝痕，琥珀色的豎瞳收縮成危險的細線，掃視深谷四周。奧拉瑟昂也醒了，二十二米長的銀灰色身體還保持著半趴的姿勢，但全身鱗片已經倒豎，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的警告性咕嚕聲。

“你感覺到了？”西奧多問，聲音因為緊張而嘶啞。

“冰在哭。”奧拉瑟昂的回答更詭異，他用爪子刨了刨身下的冰面，“不，不是哭......是在顫抖。像有什麼東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翻身。”

話音未落，深谷開始震動。不是地震那種上下顛簸，而是左右搖晃，像有個巨人在外面推著冰崖玩。冰壁上裂開蛛網般的紋路，大小不一的冰塊簌簌落下，砸在潭水裡濺起高高的水花。穹頂垂下的冰錐斷裂，最粗的那根有奧拉瑟昂的脖子那麼粗，直直插進潭邊冰面，距離西奧多的尾巴尖只有三米。

“走！”西奧多吼了一聲，展開雙翼就要起飛。但他剛離地兩米，左翼傷處傳來的劇痛就讓動作變形，身體歪斜著撞向冰壁。奧拉瑟昂用尾巴掃過來，在他撞上之前攔了一下——這個動作讓銀灰色白龍自己疼得齜牙咧嘴，側腹的燒傷還沒癒合，尾巴擺動牽扯到傷口。

“你的翅膀不行。”奧拉瑟昂喘著粗氣說，“爬出去，用爪子。”

西奧多沒時間爭辯。他收起翅膀，四肢著地，九米長的身軀在冰面上狂奔。爪子扣進冰層，每一步都刨起大量冰屑。奧拉瑟昂跟在他身後，體型更大的銀灰色白龍跑起來像一輛失控的戰車，震得整個深谷都在顫抖。他們衝向深谷唯一的出口——不是瀑布那個方向，是另一側一條狹窄的冰裂隙，那是奧拉瑟昂昨天用嗅覺發現的隱蔽通道。裂隙寬度只有四米，對奧拉瑟昂來說需要側身擠過去，但對西奧多剛好。

就在他們距離裂隙還有五十米時，深谷的震動達到了頂峰。冰崖從頂部開始崩塌。不是一塊兩塊石頭掉落，是整面牆的垮塌。數百萬噸的冰塊像慢鏡頭般傾斜。裂開。然後加速墜落。西奧多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畫面讓他終生難忘：高達三百米的冰崖如同被無形巨刃從中間劈開，裂縫從頂端一路蔓延到底部，冰層像翻開的書頁般向外翻開，露出內部億萬年積累的藍色冰芯。陽光——如果極地這種慘白的光線能算陽光的話——照射在斷層上，折射出詭譎的彩虹色光環。然後聲音追上來了。那不是普通的崩塌聲，是某種介於雷鳴和玻璃碎裂之間的巨響，頻率低得讓西奧多感覺內臟都在共振。聲浪撞在對面冰崖上反彈回來，形成雙重轟響，空氣中的冰晶被震得粉碎，化作一片白茫茫的冰霧。

“快！”奧拉瑟昂用頭拱了西奧多一下，力量大得讓西奧多向前踉蹌了幾步。

他們衝進冰裂隙。裂隙內部比入口更窄，西奧多的鱗片刮擦著兩側冰壁，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奧拉瑟昂在後面擠進來時，整個裂隙都在呻吟，冰壁上崩落大量碎塊，有幾塊砸在西奧多背上，力道大得讓他悶哼出聲。但至少，他們暫時安全了——頭頂有冰層遮擋，崩塌的冰塊砸不到這裡。

他們在黑暗中爬行了大約兩百米，裂隙逐漸變寬，最後通到一個相對開闊的冰隧道。隧道明顯是天然的，但表面有人工修整的痕跡——冰壁被磨得很光滑，地面平整，甚至有簡易的排水溝。隧道頂部每隔一段距離就鑲嵌著發光的苔蘚，提供微弱的照明。

西奧多停下來喘氣，左翼的傷口又開始滲血，溫熱的液體順著鱗片縫隙流下，在冰面上凍結成紅色的冰珠。奧拉瑟昂情況更糟，側腹的燒傷因為劇烈運動而撕裂，銀灰色鱗片下露出粉紅色的新生肉芽，還在微微滲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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