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留下的陰影像一層薄冰，覆蓋在巢穴日常的表面之下。西奧多再沒提過罐頭的事，亮鱗找了兩天沒找到，加上霜影帶回了一塊內部有金色絲狀礦脈。在光線下會閃爍星點光芒的罕見黑曜石，它的注意力立刻被這新寶貝吸引，暫時放過了對罐頭的執念。但西奧多知道，這事沒完。霜影那天的沉默警告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分量，而人類在附近活動的跡象，像一根刺紮在肉裡，時不時就隱隱作痛。

他開始更加頻繁地外出。一方面是為了捕獵填飽越來越大的胃口，另一方面......也是在偵查。他想知道那些人類是否還在附近，是否留下了更多痕跡。但冰原遼闊，風雪無情，幾天過去，之前巖架下的營地痕跡就被新雪覆蓋得差不多了。除了偶爾在風中捕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可能是殘留也可能是新帶來的煙味，再沒發現其他確鑿證據。

時間在警惕和日常的拉扯中流逝。然後，另一種更切身的“麻煩”找上門來了。

是先從癢開始的。

起初只是鱗片縫隙裡偶爾傳來的。蚊子叮咬般的輕微刺癢，西奧多沒太在意，以為是極地乾燥氣候導致的皮膚不適，或者蹭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但癢感很快升級。從偶爾變成持續，從輕微變成難忍，像是成千上萬只螞蟻在鱗片底下開派對，又蹦又跳還順便啃兩口。他忍不住用爪子去撓，用尾巴去拍打，在冰壁上蹭來蹭去，但只能緩解片刻，很快更猛烈的癢感就會捲土重來。

接著是骨頭。

深夜，當巢穴裡其他雛龍都陷入沉睡，只有風聲和極光作伴時，西奧多會被體內傳來的。細微但清晰的“咯咯”聲驚醒。那聲音來自骨骼深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拉伸。調整。重新構建。伴隨而來的是隱隱的酸脹感，尤其是四肢長骨和脊柱的位置，像是做了過量運動後的肌肉痠痛，但更深層，更持久。

然後，最明顯的症狀出現了——褪鱗。

最先是從脊背開始的。某天清晨醒來，西奧多感覺背上靠近肩胛骨的位置有些異樣，扭頭一看，發現那裡的一片鱗片邊緣微微翹起，顏色比其他鱗片更淺。更灰暗，像是失去了生命力。他用爪子輕輕一摳，那片鱗居然就那麼鬆動了，再一用力，整片脫落下來，掉在冰面上，發出清脆的“嗒”一聲。

脫落的鱗片有他半個巴掌大，半透明，質地有些脆，邊緣不再鋒利，反而有些毛糙。而鱗片下方露出的新鱗，顏色是更瑩潤。更純粹的珍珠白，在極光映照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邊緣鋒利如新磨的冰刃，而且明顯比舊鱗更厚實。更堅硬。

換鱗了。龍族的成長標誌之一。

西奧多拿著那片脫落的舊鱗，有些恍惚。前世的認知裡，蛇會蛻皮，螃蟹會換殼，但龍......好吧，龍也應該會換鱗，只是當這事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時，感覺還是很奇妙。他試著活動了一下肩膀，新鱗覆蓋的區域傳來一種緊繃而富有彈性的感覺，像是穿了一套更合身。更堅固的新鎧甲。

但他的“奇妙”感很快被其他雛龍製造的噪音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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