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沒直接回答，只是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裡裹著歲月的沙礫，有些磨耳朵：“老夫七歲那年，家沒了。

兵荒馬亂的年月，一路乞討，快餓死的時候，被個雲遊的老道士撿了去。跟著他走了大江南北，看了幾十年的山水，也看了幾十年的人。”

“後面的事也就是些爛骨頭，沒什麼好提的......”

他頓了頓，抬頭望了望月亮，眼尾的皺紋在月色下更深了，像刻上去的：“今年，老夫快也是一百六十多歲了。這輩子見過的人，或聽過的，多如過江之鯽，記不清嘍。但有也幾個人，卻像刻在腦子裡，擦不掉。”

張靜安握著酒葫蘆的手緊了緊，沒說話。

“其中就包括了，東山再起的謝安。”老頭的聲音裡摻了點敬意，“當年淝水之戰前，滿朝文武都罵他空談誤國，說他對著百萬秦軍還能下棋作樂，是瘋了。可他心裡有數，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該怎麼贏。那叫什麼？那叫定得住心。”

“關秦王猛。胡趙張賓。北胡張袞。巨典崔浩，這些人老夫都見過。”

他轉過頭，目光直直落在張靜安臉上，那眼神陡然銳利起來，像山鷹盯住了獵物：“眼下，也包括將軍您了。”

張靜安渾身一震，像被人兜頭澆了盆冷水，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我？

一個被朝廷貶回原籍。整日對著月亮發瘋的敗將，怎麼配和謝安相提並論？

“老先生說笑了。”他別過頭，聲音裡帶著自嘲，“謝安是救世之相，張某是喪師之將，天差地別。”

“差在哪裡？”老頭反問，向前邁了兩步，離他不過咫尺，身上那股草藥混著泥土的氣息更濃了，“謝安有謝安的坎，你有你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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